沈月英摇头,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沙哑。她待眼泪落下之后,才胡乱抹了把脸,随后起头看向元汴。
元汴看着更是心疼,恨不得现在就能起身将她拥入怀中。他勉力伸出手去够沈月英,差点因体力不支摔下床。
这可把她吓得不轻。
沈月英赶忙扶助元汴,将他轻轻放回床上,又擦干净他头上的汗,才在床边坐下。
“醒了就好……醒了就好。你要什么与我说便是,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你饿不饿?渴不渴?要不要喝点水?”
说罢,她起身便要去倒水,却被元汴叫住。
元汴深深地看着她,几乎用尽所有克制力,才把思绪转回到案子上。
“月英,”他还是看着她,认真道,“告诉我……外面,现在是什么情形?陈洪为何在此?我昏迷这些日子,都发生了什么事?”
沈月英知瞒不过他,也知此刻不是瞒的时候。她扶他慢慢坐起后在他背后垫了枕头,又喂他喝了点温水,这才将解毒这几日发生的事情,连同文若夜探带来的消息,一一细说。
元汴静静听着,脸色随着沈月英的叙述,越来越沉。听到张永的手已伸入北镇抚司,意图对账册和陆炳不利时,他眼中寒光闪动。
“刘疤子……总账……”他喃喃道,脑中飞速运转,“文若说在城南一带……城南……陈洪的人也在找……”
忽然,他抬眼看向沈月英:“月英,你还记不记得,汪汝贤在诏狱中让你传的那句话么?旧宅井底,第三块砖。”
沈月英一怔,点头:“记得。这话我已传给刘疤子,他说当时说东西已收到,会按计划行事。”
“旧宅井底……”元汴重复着,眼中光芒越来越亮,“汪汝贤在京城有宅邸么?他常年居于海上,在京城若有产业,必是极其隐秘,用作联络、藏物之用。这旧宅,或许便是他在京城的秘密据点。而‘井底第三块砖’,定是藏物之处。”
元汴更是兴奋:“刘疤子是张永旧部,后来才投靠汪汝贤。汪汝贤让他保管总账,或许就将账本藏在了这处旧宅的井底。刘疤子那日逃脱后定是去取了账本。他说的按计划行事,或许便是按汪汝贤早先的安排,若事败便取出账本,作为最后的筹码或退路。”
沈月英恍然:“所以,刘疤子很可能就藏身在那处旧宅附近,甚至就在宅中!张永的人和我们的人都在找刘疤子,却没人想到去查汪汝贤在京城的秘密产业!”
“不错。”元汴挣扎着要下床,“我们必须立刻找到那处宅子,抢在张永之前拿到总账!”
“你别动!”沈月英忙按住他,“你毒刚解,身子虚成这样,如何去找?我去!”
“你一个人太危险!”元汴断然拒绝,“张永的人不是吃素的,那宅子必有埋伏。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“我无碍,毒既解,调养几日便好。当务之急,是弄清楚那宅子在何处。”元汴看向窗外天色,已近黎明,“月英,你去请陆大人来。此事需从长计议,也需动用锦衣卫的力量。更需要大人将陈洪的人打发走!”
沈月英知他说得有理,只得点头,匆匆去了。
陆炳听闻元汴苏醒,大喜过望,立刻赶来。见元汴虽虚弱,但神智清明,毒性尽去,也是长舒一口气。待听元汴分析,神色立刻凝重起来。
“汪汝贤在京城的产业……”陆炳沉吟,“此人狡兔三窟,在京城必有据点。我即刻命人去查北镇抚司过往卷宗,看他名下有登记在册的宅邸。另外,文若那边也在查,或许有线索。元汴,你且好生休养,此事交给我。”
“大人,此事需快。”元汴急道,“张永的人也在找,迟则生变。我虽无力亲往,但可在此分析线索。月英熟悉汪汝贤手下做派,或可协助辨认。”
陆炳点头,当即吩咐下去。一时间,陆府内外暗流涌动,无数条线被调动起来。而陈洪等人,直接被陆炳轰了出去,说“陈公公不是奉旨而来?此时元汴已醒,公公还不回去复命?这是要蔑视皇上?”
这番话一出,可把陈洪、王御医等人吓得不轻,再加上元汴已经醒来,他们再无可趁之机,只得离开陆炳府邸。
到得午后,消息陆续传回。
文若派人送来口信,说他已查到,汪汝贤在京城确实有一处隐秘宅院,登记在一家名为隆昌号的皮货行名下。
那皮货行的东家,是汪汝贤一个远房表亲。这人早已去世,产业由其寡妻掌管,实际控制人却是汪汝贤。宅子在城南崇文门外打磨厂胡同,是处三进的老宅,常年空置,只有一个老苍头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