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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子时有人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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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姑娘做得了侯夫人的主??」

「这牌子在我手里。」

「空口无凭。」

沈蘅君取下袖中那支素银簪,放在木牌旁边。

「今日先押这个。若我失信,顾姑娘可拿着簪子去侯府门前要账。闹大了,我赔你名声钱。」

顾琳琅盯着那支簪子。

「侯府姑娘拿名声抵账,生意没这么做的。」

「顾姑娘要的路,也不是正经柜台上卖的。」

两人隔着柜台对视。

外头有人进门,顾琳琅把账册塞进抽屉,扬声招呼客人:「看料往里走。」

那客人挑了半盏茶工夫,买走一块素绢。

门帘落下后,顾琳琅重新取出账册,撕下一页,用牛皮纸包好。

「槐安巷口,七日前,灰褙子妇人。别问我这妇人是谁,我不知道。还有,今夜子时别走正巷。」

桂嬷嬷失声:「你怎么知道今夜??」

顾琳琅看着沈蘅君。

「姑娘来问槐安巷,脸上没半点意外。那地方,有人约你吧。」

沈蘅君收起牛皮纸。

「顾姑娘这么会看人,顾家生意会越做越大。」

「借姑娘吉言。若姑娘今晚折在槐安巷,我这页账就白撕了。」

「不会白撕。」

顾琳琅压低声音:「槐安巷后头有条卖纸钱的小弄,狗多,人少。巷尾第三家,门上钉了半块铜镜。别敲门,敲墙。三短一长。」

沈蘅君看她。

顾琳琅把银簪推回去。

「簪子收着。侯府姑娘夜里没簪子压头,太容易叫人认出来。」

黄昏前,马车回到侯府。

王氏没问顾氏铺的事,只让人送来一件旧斗篷。斗篷颜色灰暗,帽檐很宽,罩下来能遮住半张脸。

斗篷里夹着一张小纸。

王家车,二更后,西角门。

沈蘅君把纸放进灯火里,看着它一点点卷成灰。

二更后。

侯府西角门开了一条缝。

桂嬷嬷站在门内,手里提着灯。

「姑娘,夫人说了,丑话放前头。你若敢甩开老奴,老奴就喊。」

沈蘅君系上斗篷:「嬷嬷放心。」

映春抱着包袱跟在后头。

桂嬷嬷皱眉:「你也去??」

映春把包袱抱的更紧:「奴婢跑的快。」

王家车停在墙根下,车身没有徽记,帘子也旧。车夫没回头,只等她们上车后,抽了一下鞭。

街上人声渐少,酒肆的灯笼一盏一盏灭下去。车轮压过石板,咯噔咯噔的响声传进车厢。

桂嬷嬷把一把短剪塞给沈蘅君。

「夫人给的。真遇事,扎手,扎脸,别扎胸口。姑娘手劲不够,扎胸口未必有用。」

映春听的脸都青了。

沈蘅君接过短剪,藏进袖袋。

「母亲还说什么?」

「夫人说,回来再骂你。」

车在西市后门停下。

三人换了小轿,又行了半条街,在卖纸钱的小弄口落轿。

夜风一刮,纸幡贴着墙抖。几条狗趴在灶灰堆旁,见有人来,喉咙里滚出低呜声。

桂嬷嬷挡在沈蘅君身前。

沈蘅君按住她手腕。

「嬷嬷,三短一长。」

映春走到巷尾第三家,找到了门边那半块铜镜。镜面裂着,映出几截断开的影子。

她抬手敲墙。

笃,笃,笃。

停。

笃。

墙内传来脚步声。

小门开了半扇,一个瘦小少年露出脸。他头发用布带缠着,腰间挂着一块木牌。

「谁?」

沈蘅君开口:「赴约。」

少年伸手:「信物。」

沈蘅君没动。

「约我的人没给信物。」

少年抬手就要关门。

沈蘅君从袖中取出那页牛皮纸,露出半截账角。

「傅家七日前买的云水绫,送到槐安巷口。这个够吗?」

少年看了一眼,门开大了些。

「只许姑娘进。」

桂嬷嬷立刻上前:「不行。」

少年抬起手。

墙头落下两根长棍,棍头抵在桂嬷嬷肩前。

映春险些叫出声,又自己死死捂住嘴。

沈蘅君抬头看了眼墙头。

两个黑衣人蹲在那儿,脸用布遮着,只露出手。手背有薄茧,虎口有旧伤。

「嬷嬷在门外等我。一炷香。」

桂嬷嬷咬着牙:「姑娘。」

「若一炷香我不出来,嬷嬷回府找母亲。别冲进去。」

桂嬷嬷盯着她,眼圈发红。

「老奴真会喊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沈蘅君进了门。

门合上,院里没有灯。少年在前头带路,腰间木牌碰着衣摆,轻轻作响。

屋内点着一盏油灯。灯下放着一张方桌,桌上摆了三样东西。

一块云水绫碎布。

一只磨底玉瓶。

一封没封口的信。

沈蘅君停在门口,没有坐。

屏风后,有人翻了一页纸。

「沈姑娘比约定早了半刻。」

那声音低,咬字清楚。

沈蘅君看不见人,只看见屏风上映着一道影子。

「夜路难走,早到比迟到好。」

「你带了侯府的人。」

「我十五岁,夜里独行,明日京城就该传我疯了。」

屏风后的人停了停。

「你倒不避讳。」

「阁下约侯府姑娘子时见面,也没给我留多少体面。」

少年站在门边,听见这句,忍不住看了沈蘅君一眼。

屏风后响起纸页合上的声音。

「桌上三样,认得吗?」

沈蘅君走到桌边。

「云水绫,傅家买过。玉瓶,傅家送到侯府。信,我没见过。」

「打开。」

沈蘅君没碰。

「阁下先讲价。」

「价?」

「今夜我来,不是来听人吩咐的。你给我看东西,必有所求。先讲清楚,我再决定碰不碰。」

屏风后静了半拍。

「沈姑娘想要什么?」

「约我的人姓名。」

「不能给。」

「来历。」

「不能给。」

「这三样东西从哪来。」

「能给一半。」

沈蘅君盯着屏风。

「那我也只看一半。」

她拿起那块云水绫碎布,翻到背面。边线果然少一股蓝线,内侧还粘着一点白灰。

「这布包过玉瓶,压痕还在。白灰不是库房灰,槐安巷卖纸钱,墙根多这个。」

少年皱了皱眉。

屏风后那人开口:「继续。」

沈蘅君放下碎布,又看那只玉瓶。

瓶底磨过,半个「宝」字藏在釉边。她没用手摸,只侧过瓶身,看灯下的影。

「瓶底磨过字,磨的很急。送礼的人不怕侯府看见磨痕,只怕侯府看清原字。这个宝字,可能是铺号,也可能是窑口。」

「信呢?」

「我不碰来路不明的信。」

「怕毒?」

「怕指印。」

屏风后安静下来。

少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
沈蘅君抬眼:「阁下既然摆了局,总不会想让我留下把柄。」

屏风后的人起身,影子压到屏风边。

「沈姑娘,安国公府求亲,你为何拖?」

沈蘅君没答。

「傅云亭名声好,文章也好。侯府眼下需要文臣姻亲,沈姑娘不该拒。」

「阁下替傅家做媒?」

「我查案,不做媒。」

查案。

沈蘅君袖中的短剪,硌着腕骨。

「哪个衙门?」

屏风后的人没回。

沈蘅君看向那封信。

「信里写了什么?」

「你打开便知。」

「你念。」

少年皱眉:「沈姑娘,这不是你家花厅。」

沈蘅君看着他:「你家大人约我来,却连封信都不敢念??」

少年脸一红。

屏风后的人开口:「念给她。」

少年拿起信纸,展开。

「沈氏女蘅君,年十五,定远侯嫡出。安国公府傅氏求聘,意在旧部名册。玉瓶出宝成窑,窑主三年前死于军器监旧案。若沈氏女入傅家,定远侯府旧部半年内换防。」

一个字,一个字,落的很轻。

可屋里的油灯都像被压了一下,火苗抖个不停。

沈蘅君的手藏在袖中,指尖按住短剪柄。

旧部名册。

军器监旧案。

这些字,她前世听过,却听的太晚。那时候沈家已经困在网里,傅云亭拿着她亲手整理的人情帖,把一个个沈家旧人送去边地、牢狱、病榻......一刀不见血。

沈蘅君抬头。

「写信的人是谁?」

屏风后的人反问:「你信上面的话?」

「我问写信的人。」

「死了。」

沈蘅君看向少年手里的信。

「尸首呢?」

少年抿住嘴。

屏风后的人答:「大理寺。」

沈蘅君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
「所以阁下是大理寺的人。」

「沈姑娘知道大理寺少卿萧霁川吗?」

沈蘅君垂在袖中的手,慢慢松开。

前世雪夜之前,萧霁川曾递过一封折子到傅云亭案前。那日傅云亭回府,第一次摔了杯。

后来萧霁川外放,途中遇盗。尸骨运回京时,棺木盖着黑布,满城都在传,说这位少卿命硬,偏偏没硬过那一段山路....

沈蘅君抬眼:「听过。」

「萧大人有三问。」

屏风后的影子往前一步。

「第一,傅家求亲,你拖婚期,是不是已经知道傅家要旧部名册?」

沈蘅君没开口。

「第二,宝成窑主的死,你从何处得知?」

沈蘅君看着那只玉瓶。

「我今日才知宝成窑。」

「第三。」

那人停下,屏风后伸出一只手,把一枚铜鱼符放到桌面。

鱼符上刻着大理寺三个小字,边缘沾着干泥。

「昨夜有人把这封信钉在大理寺后门。钉信的铜钉,出自定远侯府旧库。」

门外忽然传来两声短哨。

少年脸色一变,抬手按灭了油灯。

屋里一下暗下来。

墙外狗叫成一片。

桂嬷嬷的声音从门外炸开:「谁在那里!!」

屏风后的人掀开侧窗,夜风猛的灌进屋里。

「沈姑娘,走后门。」

沈蘅君没动,盯着桌上的铜鱼符。

「外头是谁?」

屏风后的人隔着黑暗看她。

「今夜跟来的人,未必冲你。」

院门外传来木头断开的声响。

少年抓起桌上的信纸:「大人,来不及了!」

那人把信纸按回桌上。

「给她。」

沈蘅君伸手接住。

纸页入手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痕很新。

明夜子时,萧霁川在大理寺等你。带上傅家的回礼单。

门栓断开。

一只火把从门缝里伸进来,火光照亮屏风边的半张银面具。

面具后的人看着沈蘅君,只吐出两个字。

「现在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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