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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左腕有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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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街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案上的灯火被压矮了一截。

沈蘅君站在大理寺值房门口,手还搭在门栓上,指尖冻得发僵。

萧霁川把那张新抄好的口供推到灯下。

「左手腕,旧烫疤。明早前,给我回话。」

桂嬷嬷先开口了:「萧大人,侯府上下几百号人,姑娘回去一个个掀袖子查?传出去,旁人还当我家姑娘改行做郎中了。」

萧霁川没理她,目光落到沈蘅君身上。

「不用挨个查。许母说,那女子拿扇子的手很稳,走路时有人让。府里能叫下人主动避开的,不会太多。」

沈蘅君回身走到案前。

「许母还说了什么?」

「戴海棠簪,扇骨镶银,左腕有旧疤。」

「在哪儿看见的?」

「槐安巷口。」

「几时?」

「申末。」

沈蘅君指尖按住案边。木头上留着旧刀痕,凹下去的纹路磨着掌心。

申末。梅宴还没散。安国公府花园里人正多,沈蘅芷若要在槐安巷露面,得先离席、换衣、赶路,再赶回府里装梦魇。

做得到。可若她真去了,傅云亭今日在亭边试探她,话不该绕成那样。他有风声,却没拿稳。

沈蘅君把口供往回推了半寸。

「我若今夜报出个名字,明日许生案上,傅家只要问一句‘侯府嫡女因退婚牵连庶妹’,这份证词还值几钱?」

萧霁川没接话。

「你要查旧疤,我查。可大理寺若把我当口供里的笔,想蘸就蘸,写坏的是沈家的脸。」

门边的少年杂役偷偷把肩上的旧状纸往上抬了抬,挡住半张脸。

萧霁川抬手,指腹按在案卷边上。

「沈姑娘来大理寺,不就是把沈家的脸押上了吗?」

「押上,不等于白送。」

她从袖中取出傅家礼单副页,压到案上。

「萧大人今夜抄了礼单,明日许生案就多了傅家外宅耗布这条线。我要两样东西。第一,许母这份添供,不得传回侯府。第二,明早前,大理寺若收到我的回信,只能入匿名帖卷,不入许生案卷。」

萧霁川盯着她看了片刻。

「你怕牵出内宅,先把许生案拖脏。」

「我怕真凶看着我们抓错人,躲在帘子后头喝热茶。」

萧霁川取了空白笺,写下两行字,盖上大理寺小印,撕下半边递给她。

「凭这个走后门。明早卯正前。」

沈蘅君接过来折好塞进袖袋。

「萧大人,许母看见那女子时,天亮不亮?」

「槐安巷口有纸钱铺,门前挂着白灯。」

「白灯照人,疤会偏浅。若有人临时烫个新伤,也能唬人。」

「所以你回去先看伤色。」

「看伤色,也看谁急着让我看。」

话刚落,值房外传来差役敲门。

「大人,后门有人闹,说方才瞧见侯府女眷进了寺。」

桂嬷嬷脸色一沉。

萧霁川起身:「走偏门。」

沈蘅君重新戴好帷帽:「不走偏门。嬷嬷,状纸带了吗?」

桂嬷嬷一拍怀里:「带了。」

沈蘅君朝萧霁川欠身:「借大理寺钉墙一用。」

后门外挤满了人。灯笼照着半面旧墙,墙上的状纸被风刮得哗哗作响。

一个穿褐衣的汉子正扯着嗓门喊:「我瞧见了!侯府女眷夜里进大理寺,八成有私事!贵人打官司都走后门,咱们这些穷骨头还排什么队!」

人群被他撩得发热,几个书生也探头往里看。

木门开了。

桂嬷嬷先出来,脸板得能吓退半条街的碎嘴婆子。她扶着沈蘅君走到钉墙前,从怀里抽出一张早写好的状纸,拔高嗓子:

「定远侯府夫人,状安国公府年礼失仪,磨底玉瓶辱我侯府门第。大理寺旧墙收不收?」

差役被问得卡了一下。

萧霁川站在门内,隔着半扇门开口:「钉。」

一个字落下来,吵嚷的人群像被刀背压住,立刻矮了半截。

桂嬷嬷从袖里摸出一枚铁钉,啪的一声按在墙上。少年杂役递来锤子,她接过来,三下砸进去,干脆利落。

褐衣汉子张着嘴,话堵在喉咙里。

沈蘅君隔着帷帽看他:「这位大哥方才喊得响,可愿替侯府作个见证?明日若有人问起,我夜入大理寺,是为替母亲递状。」

褐衣汉子往后缩了半步:「小、小人只是路过。」

「路过也好。京城人多,路过的嘴最忙。」

旁边抱孩子的妇人噗嗤笑了一声,赶紧捂住嘴。

有书生凑上来看状纸,念到「磨底玉瓶」四个字,脸色变得微妙。安国公府几个字挂在钉墙上,比私会二字还扎人。

萧霁川没出门,只吩咐差役:「记档。」

沈蘅君转身离开时,褐衣汉子低头想钻出人群。少年杂役扛着状纸从他身边擦过,鞋跟正踩住他衣摆。

「哎哟,脚滑。」

褐衣汉子险些摔倒,回头又不敢骂。

沈蘅君看了一眼他的鞋——鞋帮上沾着黄烟灰,边沿还有松脂凝成的小点。

她没停。

王家旧铺的炭车停在后巷口。桂嬷嬷扶着沈蘅君上车,刚坐稳,外头就传来两声猫叫。

青黛从巷口钻出来,气息乱得厉害:「姑娘,映春回府了。」

桂嬷嬷松了口气:「没露馅吧?」

「差点。傅三公子亲自送到二门外,说姑娘病着,他该送药进来。夫人拦了,只收下药匣。」

沈蘅君按住袖袋里的半张印笺:「药匣在母亲那儿?」

「在。夫人没开,叫奴婢来寻姑娘。」

桂嬷嬷骂了一句:「好个守礼公子,追着病人送药,门缝都想伸只手进来。」

沈蘅君靠着车壁,肩头伤处被车板震得发疼:「他今日没见到我回府,心里不稳。药匣不是药,是探路石。」

青黛压低声音:「还有二姑娘。她还在夫人院外,说梦魇得厉害,非要见姑娘。柳姨娘也来了,哭得梨花带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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