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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火烧祖宗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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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蘅君往前走了一步:「翠叶失踪后,包里留下红泥、沉香珠、青线、旧签押。样样都摆齐了。如今祠堂又留海棠绣线。姨娘,栽赃也要讲章法。东西摆得太满,像年节铺子清仓,生怕客人不买。」

青黛绷不住,小声补了一句:「还买一送一。」

沈蘅芷脸色难看:「姐姐这是要把火也算到我跟姨娘头上?」

「我算不算,不要紧。」沈蘅君看了萧霁川一眼,「大理寺算。」

萧霁川的差役已经把香房东角的灰坛抬了出来。坛口被人撬过,封泥散在一旁,灰里混着湿土。赵先生若在这儿,一眼就能骂出三页账房规矩。

沈蘅君蹲下身,用白绢包住一小块封泥,放到鼻下闻了闻。香灰味里,掺着淡淡的药甜。

她把白绢递给萧霁川:「参汤。」

柳姨娘抬起头。青黛立刻低头看自己怀里的食盒:「姑娘,汤还在这儿呢。」

「所以香灰里这一点,不是这盅。」沈蘅君站起身,肩上的斗篷滑下半寸,伤口被扯得发疼。她把斗篷重新拢好,「姨娘院里今晚熬了几盅参汤?」

柳姨娘咬着牙:「妾身只送了一盅给大姑娘。」

「熬汤的丫鬟带来。」

柳姨娘的脸色终于撑不住了:「大姑娘要审妾身院里的人,也该先回夫人。」

王氏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来:「我准了。」

众人让开一条路。王氏站在祠堂门外,手里攥着那串断了的佛珠,珠子用帕子包着,没丢。她身边跟着赵先生,赵先生抱着算盘,脸上写满不想来,脚却被王氏身边的婆子押得很稳。

沈蘅君眉心压了一下:「母亲怎么来了?」

王氏看着她肩头渗出的暗痕,语气很平:「西库有大理寺守着。你这边再拖下去,血都要替你先招供。」

青黛探头一看,脸立刻垮了:「姑娘,您还说没事。您这衣裳都快替您喊疼了。」

沈蘅君轻咳一声:「先审汤。」

王氏没再说她,转向柳姨娘:「你院里熬汤的人,带来。」

柳姨娘嘴唇发干,还想开口,萧霁川已经让差役去提人。

片刻后,柳姨娘院里的小厨房丫鬟被带到祠堂前,手上还沾着参片渣。她跪下就哭:「夫人饶命,奴婢只熬了两盅。一盅给大姑娘,一盅……一盅姨娘说夜里心悸,自己用。」

柳姨娘厉声道:「胡说!」

小丫鬟吓得肩膀一缩,额头贴在地上:「奴婢不敢胡说。第二盅用的是描金小盅,姨娘亲手端走的。」

沈蘅君看向灰坛:「描金小盅呢?」

守祠婆子忙道:「香房东角有碎瓷。」

差役很快从灰里夹出几片瓷片,边沿带金,里头沾着参汤干痕。还有一片瓷底,压着半个熏黑的字:祁。

赵先生看见那个字,算盘珠又乱了一下:「这字不是写上去的,是刻的。赵祁以前给器物做记号,就爱刻在底下,藏着掖着,跟偷鸡似的。」

青黛替不在场的少年接了话:「先生,您胞弟这习惯,真不适合干清白买卖。」

赵先生苦着脸:「青黛姑娘,这话别在祠堂说。祖宗听了,也嫌我们赵家丢人。」

萧霁川把瓷片收好:「柳姨娘,描金盅为何会在香房灰坛旁?」

柳姨娘肩膀塌了一下,片刻后又挺起来:「妾身端汤来祠堂,是给祖宗赔罪。火不是妾身放的。」

沈蘅君盯着她:「那半月银戒呢?」

柳姨娘的手藏进袖里:「丢了。」

「何时丢的?」

「翠叶来过我院里,许是她偷了。」

「翠叶偷章,偷沉香,偷青线,偷戒指,还会跑来烧祠堂。她一个梳头丫鬟,若真有这本事,傅家该请她去管国公府中馈。」

青黛没忍住:「月钱得翻十倍。」

柳姨娘抬头,声音一下尖起来:「大姑娘说这些漂亮话有什么用?你有证据说是妾身放火?妾身人在祠堂,火也险些烧到妾身!」

沈蘅君把青黛手里的食盒打开,取出那方帕子。帕角的海棠被红蜡沾住,绣线里夹着灰。

「我让送汤的小丫鬟回去告诉姨娘,我喝了。还告诉姨娘,祖宗牌位前的灰别擦得太干净。」

她看向柳姨娘:「这话只有送汤的人听过。姨娘若没听见,怎么赶在火前来了祠堂?怎么端着第二盅参汤?又怎么直奔香房东角的旧灰坛?」

柳姨娘喉咙动了动,脸上的泪挂着,没再往下掉。

沈蘅君往前半步:「火能烧灰,烧不了谁先去拿扫帚。」

这一句话落下,周围提桶的人都停了手。水从桶沿滴到石阶上,一滴,一滴,敲得人心口发紧。

柳姨娘转头看王氏:「夫人,妾身伺候侯府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妾身只是一时糊涂,怕二姑娘被牵连,才想把那坛灰处理掉。火不是妾身故意放大的,是帚头碰了灯……」

王氏往前走了两步:「谁让你动灰?」

柳姨娘不说话了。

王氏低头看着她:「你不说,我就把沈蘅芷一并送大理寺。翠叶是她屋里的人,沉香珠是傅家给她的,海棠簪也是她的。你替她挡到这一步,挡得住几日?」

沈蘅芷终于撑不住,扑到柳姨娘身边:「姨娘!」

柳姨娘抬手按住她的手背,力道重得沈蘅芷皱起眉。柳姨娘看向沈蘅君,眼里那层哭出来的水光退得干干净净:「夫人要妾身说,可以。保二姑娘今晚不进大理寺。」

王氏没答。

沈蘅君开口:「今晚不进。」

柳姨娘盯着她:「大姑娘说话算数?」

「算到天亮。天亮以后,看姨娘说的话值不值。」

柳姨娘笑了一下,笑得喉咙里全是灰:「大姑娘比夫人会做买卖。」

沈蘅君没接。

柳姨娘低下头:「祠堂东梁第三块瓦下,有一封信。妾身没拆。信上说,若名册状起,旧灰坛必须空。若不空,二姑娘就会多一张供词。」

沈蘅芷抓住柳姨娘的袖子:「什么供词?姨娘,你说什么?」

柳姨娘闭了闭眼:「你别问。」

萧霁川已经让差役架梯。东梁第三块瓦被撬开,里头果然藏着一只油纸小封。封口没有海棠印,压着半个虎头蜡痕。

沈蘅君指尖按进掌心。又是虎头。

萧霁川没有当场拆开,先让案吏记下瓦位、时辰、在场人名。

王氏盯着柳姨娘:「信是谁送的?」

柳姨娘摇头:「妾身只收过两次。一次在采买账里,一次在二姑娘沉香珠包里。送信的人没露过脸。」

沈蘅君问:「傅家?」

柳姨娘抬头:「大姑娘想听妾身说傅家,妾身也能说。可妾身不敢赌。」

萧霁川把油纸封收进证袋:「为何?」

柳姨娘的手按在沈蘅芷手上,指尖用力到发木:「信里写过一句话。傅家能给沈家递状,也能替沈家撤状。可写这句话的人,不在傅家。」

周围的水声又响起来。偏殿最后一处火苗被砂土压下去,只剩灰烟往梁上钻。沈蘅君看着那只证袋,喉间像塞了团干棉。傅云亭是刀柄,握刀的人还没露手。

少年杂役从祠堂外跑进来,灰褂上全是墙灰,手里攥着一张新递进来的名帖:「大人,正门来了人。」

萧霁川接过名帖,打开看了一眼,眉头压了下去。

沈蘅君问:「谁?」

少年杂役喘着气:「傅三公子。他说听闻侯府祠堂走水,特来慰问,还带了一个内廷传话的公公。」

王氏的手停在佛珠断线处。沈蘅君看向祠堂外。正门方向传来车轮声,压过满院的水声,也压过灰烬里最后几声木裂。

少年杂役又咽了口唾沫:「还有……傅三公子递了句话。」

沈蘅君没有动。

少年看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:「他说,定远侯府若要查十年前祠堂旧灰,不妨先问问王夫人,当年为何替赵祁批了那三日假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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