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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借封还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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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霁川让人封起小包,语气平平:“门外的人没走远。”

沈蘅君起身:“那就让他听清。”

她走到门内三步处,隔着门板开口:“回去告诉传话的人,名册残页在大理寺封袋里,沈家不拆,萧大人不拆,顾记更拆不了。”

门外仍然无声。

沈蘅君继续道:“他若想换,就拿自己的真名来换。用丫鬟、孩子、掌柜做筹码,价钱太低。”

门外车轮声起,朝东市方向去了。

萧霁川看她:“你在激他。”

“他不会来。”

“那你说给谁听?”

沈蘅君转身,看向椅上的假春桃。

假春桃呼吸短了两下。

萧霁川已经懂了,抬手让差役搜她耳后发髻。果然,从假春桃发髻里摸出一枚薄薄的竹哨,哨孔塞着棉絮,尾端缠一圈青线。

青黛看得牙痒:“好家伙,坐在屋里还带传声的。您这是来王家旧铺喝茶,顺便把茶楼说书班子搬来了?”

假春桃脸色发灰。

萧霁川把竹哨封袋,问:“谁给的?”

假春桃别开脸。

沈蘅君道:“不急。等顾记那边开匣,她值不值钱,就清楚了。”

天色从窗纸后透进来时,少年杂役终于回来了。

他从后门钻进来,衣摆全是泥,怀里护着两个封袋,额头沾着纸灰。

“顾记开匣了。”

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少年杂役先把半印文书还给沈蘅君,又把第一只封袋递给萧霁川:“顾少东家说,七成船牌她认,三日船工她也认。她还说,沈姑娘这回割肉割得还算利落,下回谈价可以少骂半盏茶。”

青黛哼了一声:“她倒会省力,骂人都按茶盏算。”

沈蘅君接过文书,问:“老掌柜?”

“人醒了,舌头还麻。大夫说茶里下了迷药,不重,睡一觉能缓。顾少东家把阿胜扣住了,阿胜哭得鼻涕糊一脸,说二柜何全让他送茶。”

萧霁川问:“何全呢?”

少年杂役把第二只封袋放到桌上:“跑了。没出东市,被顾记伙计堵在鱼摊后头,身上搜出一把蜡钥。”

赵先生一拍大腿:“钥上有蜡,锁上必留痕。账匣眼里若沾了蜡粉,谁碰过就赖不掉。”

少年杂役点头:“顾少东家也是这么说的。她当场把锁眼刮了,刮出半粒黄蜡,封在这里。”

萧霁川接过封袋:“初一签收页呢?”

少年杂役把最小的封袋拿出来,双手递上:“在。傅云亭三个月的签收都在,最近一张是上月初一。顾少东家当场认了,大理寺封了。她还把傅三公子袖中掉的那片纸角认了。”

沈蘅君的手停在文书上:“认成什么?”

少年杂役看了眼假春桃,声音低了些:“纸角不是初一签收页撕下来的。”

青黛一愣:“那半个初字呢?”

少年杂役把顾琳琅写的回条递上。沈蘅君展开,顾琳琅的字还是急,却比先前稳:

“纸角出自顾记船期夹册,原页写‘初七,青褐内料二匹,走王家旧船牌候补线’。夹册只在双锁匣内。今开匣,船期夹册少一页。”

后堂里没人说话。

赵先生喉结滚了一下,算盘珠被他碰出一声轻响。

青褐内料。刘喜今夜穿的,正是内廷青褐衣。

沈蘅君把回条压在桌上,指尖沾着干墨,心里那条线被生生拉长。傅云亭袖中的纸角来自顾记双锁匣内的船期夹册,夹册又写着青褐内料走王家旧船牌候补线。傅云亭未必偷了签收页——他拿到的是能牵王家旧船、顾记内账、内廷用料的一页。他不是在抢顾记证据,他在借顾记,把内廷那只手藏进王家船路里。

萧霁川把回条看完,抬头:“何全会审。”

沈蘅君摇头:“先别审死。”

萧霁川看她:“留着他给傅云亭递错信?”

青黛立刻凑过来:“递什么?”

沈蘅君把半印文书折好,放回封套:“递一句,顾记账匣已开,初一签收页没了。”

赵先生差点把算盘摔了:“大姑娘,签收页明明在大理寺封袋里。”

“所以才让他递。”沈蘅君看向萧霁川,“傅云亭若真为签收页而来,听见签收页没了,会松手。若他为那页船期夹册而来,他会去找何全确认夹册缺口有没有被我们看见。”

萧霁川道:“拿何全钓傅家外线。”

“傅云亭不露面,可他要补洞,总得派会缝的人。”

假春桃忽然笑了一声,嗓子干得发哑:“你以为傅三公子会信?”

沈蘅君看向她:“他信不信,得看你怎么传。”

假春桃脸上的笑僵住。

沈蘅君走到她面前,俯身从桌上拿起那粒黑棋子,放进她掌心。棋子很凉,她的指尖被冻得发麻。黑棋在手,她就是傅云亭棋盘上的一颗子。放她回去,是要让傅云亭知道——他的棋,有人看懂了。

“你回一句话给他。”

假春桃手掌收也不是,张也不是。

沈蘅君一字一顿:“告诉他,沈蘅君拆不起名册残页,只好拆了顾记账匣。初一签收页烧了,船期夹册没看懂。”

假春桃盯着她:“你放我走?”

青黛先炸了:“姑娘,她刚才还冒春桃,差点骗旧铺文书!”

沈蘅君没回头:“放她走,才有人替我们敲门。”

萧霁川没有立刻应:“她身上有虎头蜡痕,是证人。”

“留她的疤,放她的嘴。”沈蘅君把假春桃的右手按到桌上,对老伙计道,“取红泥。”

老伙计连忙端来印泥。萧霁川看了沈蘅君一眼,最终没拦。差役押着假春桃,让她右手虎口旧疤、左腕白布边缘、袖口虎头蜡痕都在案纸上按了一遍。

沈蘅君把案纸交给萧霁川:“人可以走,证留下。她若半路死了,也算到传话人账上。”

假春桃的手抖了一下,掌心黑棋子滚到桌边,又被她按住。这一回,她是真的怕了。

萧霁川让差役松开她,却只松了一半:“从后巷放。跟两个人,不近身。”

少年杂役主动举手:“我去。我会跟人,跟丢了就去棺材铺领罚。”

赵先生叹气:“小哥,你跟棺材铺是真有缘。”

假春桃被押出后门时,天光已经爬到檐下。她回头看了沈蘅君一眼,没说话,黑棋子被她攥在掌里,衣袖遮住了半截。

后堂里风一过,灯芯终于灭了。

沈蘅君坐回椅上,肩头的纱布洇出一片暗色。青黛忙把药箱拖过来,嘴里骂得碎碎的:“您这叫借封还封,奴婢看叫借命还命。账是赢了,肉也没了。”

沈蘅君把顾琳琅的回条重新展开,视线停在“初七,青褐内料二匹”几个字上:“肉没了还能养,船路被人拿去运内廷东西,王家就真洗不干净了。”

萧霁川把封袋收好:“我带船期夹册缺页回大理寺。何全押堂,阿胜暂留顾记。顾琳琅那边,我会派人守到开市。”

沈蘅君点头,刚要开口,门外又传来急促脚步。

这次进来的,是王氏院里的小厮。小厮跑得脸上全是汗,进门连礼都没行全,双手捧上一只湿透的门房旧册。

“姑娘,夫人让小的来送。前院旧门房钱伯醒了,说昨夜有人翻门房半册,被他藏进水缸底下。册子里夹着一张十年前的入门签。”

沈蘅君接过旧册,水从纸页边滴到她裙上。

赵先生凑近,看到那张发黄入门签,喉咙里挤出半声。

入门签上写着一行旧字:“军器监来人接阿祁,随行验牌者,刘喜。”

萧霁川伸手按住册页边角。

沈蘅君盯着“刘喜”二字,肩上的疼忽然压不住了,指尖在纸页上留下半个湿印。

门外晨光照进来,顾记回条上的“青褐内料”四个字贴着旧册上的名字,像两枚扣死的锁。

青黛的声音都低了:“姑娘,昨夜那个内廷公公……”

沈蘅君合上旧册,指尖在“刘喜”二字上按了一下,像在钉一枚钉子。她抬头看向萧霁川,声音压得很稳:

“萧大人,刘喜不能只在案簿上留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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