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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军牌旧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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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叶的证词,被桂嬷嬷一笔一笔录在纸上。字迹端正,墨还没干。

沈蘅君坐在耳房门口,看着那张纸从一片空白慢慢写满,像看着一桩压了多年的旧案,终于多了个人证。

翠叶说完,人也空了。

她靠在枕上,眼睛半闭着,嘴唇还轻轻动着,像还在念什么。沈蘅君往前凑了凑,才听清她在说:

「奴婢不敢了……奴婢再也不敢了……」

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。

是说给柳姨娘听的。

沈蘅君把翠叶的手塞回被子里,起身出了门。桂嬷嬷端着那份证词跟在后头,脚步放的很轻。

「姑娘,这份供词,送大理寺?」

「送。」沈蘅君道,「但先给母亲看。」

王氏坐在正堂里,案上摊着柳姨娘送来的那封信。

她接过翠叶的供词,一行行看下去。看到「姨娘让奴婢偷簪子」那几个字时,指尖停了停。

「蘅芷知道吗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王氏把纸放回案上。「你信?」

「翠叶没撒谎。」

「我问的不是翠叶。」王氏抬眼,「我是问你,信不信蘅芷不知道。」

沈蘅君静了片刻。

「她知不知道,都不影响结果。外头的人只会说,侯府二姑娘的簪子里藏着旧部名册,柳姨娘还替她烧了翠叶的衣裳。至于她本人知不知情,没人会听。」

王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指节叩在木纹上,不重,却像在数拍子。

「你想把蘅芷摘出去?」

「摘不干净。」沈蘅君说,「但能让她自己走出来。」

「怎么走?」

「让她去见翠叶。」

王氏抬头看她。

沈蘅君迎着她的目光,语气没变:「翠叶是她的丫鬟。丫鬟被人关了这么久,她这个主子去看一眼,天经地义。外人看了,会说二姑娘心软;柳姨娘看了,就该知道自己撑不住了。」

王氏沉默了很久。

「你让她去,也是想让她亲眼看看,柳姨娘替她造了多少孽。」

沈蘅君没接这句话。

王氏起身,亲自去了西厢。

沈蘅芷被带出来时,脸上还带着安神药压出来的倦意,眼睛倒比昨日清明了些。她一见沈蘅君,先问:

「翠叶回来了?」

「回来了。」

「她……」

「还活着。」沈蘅君道,「你要去看她吗?」

沈蘅芷嘴唇动了动,没马上应。过了几息,她点头。眼眶泛着红,却没哭。

王氏让桂嬷嬷陪她过去。

沈蘅芷走到门口,忽然又回了头。

「姐姐,姨娘她……」

「你想替她求情?」

沈蘅芷摇头,摇的很慢。

「我不知道她做了那么多。」

沈蘅君看着她。

「现在知道了。」

沈蘅芷没再说话,转身出了门。

王氏回到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盏。茶早凉了,入口都泛着苦。

「你让蘅芷去看翠叶,柳氏那边会怎么想?」

「她会觉得,二姑娘已经被我们拉过去了。」沈蘅君道,「没了蘅芷这张牌,她只能靠自己。」

「靠自己?」

「她会再找人递信。」

沈蘅君顿了顿。

「递给那个袖口绣白鹤的人。」

王氏把茶盏放下,瓷底磕在桌上,轻轻一响。

「你在逼她。」

「我在等她出手。」沈蘅君道,「她动的越多,痕迹留的越多。」

窗外又响起一声驴叫。

这回声音短,像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。

青黛从外头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截青线。

「姑娘,那头驴把缰绳挣断了,跑到柳姨娘院门口去了,怎么拉都不走!」

沈蘅君一下站起。

「驴在柳姨娘院门口?」

「是。奴婢拉不动,它就站在那儿,冲着院里叫。」

王氏也站了起来。

沈蘅君走到门口,往柳姨娘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头灰驴果然停在院门外,断掉的缰绳拖在地上,蹄子一下下刨着土,像在等里头的人开门。

「嬷嬷,柳姨娘在院里吗?」

桂嬷嬷道:「在。方才还在灶房烧水。」

沈蘅君没过去。

她站在廊下,看着那头驴。驴不叫了,只还杵在那儿,头朝着院门,耳朵竖的笔直。

青黛压低声音:「姑娘,这驴是不是认路啊?」

「不是认路。」沈蘅君道,「是认人。」

她转身吩咐:「青黛,去请萧大人。告诉他,驴跑到柳姨娘院门口了。」

青黛愣了一下。

「请萧大人来看驴?」

「请他来牵驴。」

青黛还是没听明白,但不敢多问,提着裙子就跑了。

桂嬷嬷盯着那头驴,眉头拧的很紧。

「姑娘,这驴是有人故意放过来的?」

「驴不会自己挣断缰绳。」沈蘅君道,「有人解了绳,把它引到了这儿。」

「谁?」

沈蘅君看着柳姨娘那扇紧闭的院门。

「那个袖口有白鹤的人。」

桂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「他进府了?」

「他没进府。」沈蘅君转头看向角门方向,「但他能让驴跑进来,就说明他离侯府不远。」

她走到院门口,往角门边看了一眼。

角门虚掩着,门闩没落。守门的老仆歪坐在门槛上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,睡的太沉了些。

沈蘅君走过去,叫醒他。

「方才谁开过门?」

老仆揉着眼睛:「没人开门啊。」

「门闩怎么没落?」

老仆回头一看,脸色一下白了。

「老奴……老奴记得落了的。」

沈蘅君没再问。

门闩被人动过。老仆也被人下过药,药不重,只是让人犯困。

她回头看那头灰驴。

驴还站在柳姨娘院门口,蹄子已经不刨土了,只垂着头,像在等一个不会出来的人。

萧霁川来得比想的还快。

他带着那个少年杂役从角门进来,先看门闩,再看老仆。少年杂役蹲下去,翻了翻老仆的眼皮,又闻了闻他的袖口。

「大人,是迷药。不重,睡一觉就能醒。」

萧霁川点头,走到驴旁边。

驴看了他一眼,没躲,反而把头凑过去,在他袖子上蹭了蹭。

青黛看稀奇似的。

「萧大人,这驴认识您?」

「不认识。」萧霁川抬了下袖口,「它认的是这个味。」

袖口沾着一点药渣。

「验房里的药味。」

沈蘅君这才看见,驴背上又搭着一件灰布褂子,跟先前那件差不多,只是袖口上的白鹤纹更清楚。鹤翅展开,针脚密的像一道道细小的鳞。

萧霁川把褂子取下,对着光看了看。

「这是安国公府内宅的绣样。」

「你认得?」

「不认得。」萧霁川道,「但能查。京城里能绣出这种纹路的绣坊,不超过三家。」

沈蘅君接过褂子,叠好。

「萧大人,驴你牵走。」

「牵走?」

「驴是活证物。」她道,「它会认路,也会认人。」

萧霁川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只让少年杂役牵着驴从角门出去。

驴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看柳姨娘院门,叫了一声,才跟着少年杂役走远。

桂嬷嬷松了口气。

「可算走了。」

沈蘅君没说话。

她看着驴消失的方向,心里只想着那个袖口绣白鹤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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