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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新铺旧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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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蘅君看向灰驴嘴边,驴唇上沾着一点白色粉末。

“粉末封起来。”

少年杂役照做。

萧霁川看她。

“为何?”

“药丸外层粉末跟沉香珠同源。若这粉也同源,食盒从槐安巷到城西,中间换过手,换手点就在北渠边。”

萧霁川把油纸收进封袋。

“继续。”

车队再起。

旧料场到时,天色已沉到看不清墙头。城西旧料场荒废多年,外墙缺了几块,墙根长满枯草。后门挂着一把新锁,锁面擦得干净,跟门板上的尘土不搭。

少年杂役摸到缺砖,从砖后取出半截铁钩,伸进门缝里挑了几下。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
青黛扶沈蘅君下车。

“大姑娘,您站后头,奴婢走前头。”

“你走前头,遇上井先掉下去?”

青黛卡了一下。

“那奴婢走您旁边。”

“短棍拿好。”

料场里堆着旧木梁,破棚歪在一侧。地上有新车辙,车辙从后门进,绕过东墙明井,往旧棚底下去。明井边丢着一块侯府角门牌,牌上刻着定远侯府外院小号,边缘还挂着半截红绳。

差役要去捡,被萧霁川抬手拦住。

“别碰。”

沈蘅君走近两步,低头看那牌。

牌面做旧,泥沾得均匀,红绳却太新。侯府角门牌常挂在门房钩上,绳子被汗手摸久了,会发黑发硬。这半截红绳红得扎眼,倒像新从铺子里剪下来的。

“这是假的。”

萧霁川问。

“凭什么?”

沈蘅君看向牌背。

“侯府外院牌背有一道浅横,用来防门房闭眼摸错。此牌背后干净。做牌的人见过正面,没摸过背面。”

青黛弯腰瞧了瞧。

“姑娘,这么小的事您也记?”

沈蘅君淡淡道。

“前世管中馈,门房丢一块牌要扣三个月月钱。银子会教人长记性。”

萧霁川让差役封牌。

“假牌能解一半。另一半呢?”

“另一半看井。”

东墙明井井口盖着木板,木板上压着麻袋。差役撬开,灯笼往下一照,井底只有半井浊水,水面漂着破席。

少年杂役喊。

“没人。”

沈蘅君转头看旧棚。

“暗井。”

旧棚底下堆着烂草,草下压着一块石板。石板边缘新泥被蹭开,有拖拽痕。两个差役合力撬起石板,一阵药酸气从洞口冲出来,青黛捂住鼻子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
“这味儿......谁把药铺熬糊了倒井里?”

萧霁川把灯笼递下去。

井下有木梯,梯上湿滑。少年杂役先下,脚踩到第三格时,底下传来他压低的声音。

“大人,有人。”

沈蘅君扶着棚柱,手心摸到木刺,扎进肉里。她没有拔。

萧霁川下井。

片刻后,井下传来木门被踹开的闷声,接着是少年杂役急促喊话。

“活的!有个活的!”

青黛抓住沈蘅君的袖子。

“姑娘,是赵祁吗?”

沈蘅君没答。

很快,萧霁川抱着一个人从井下上来。那人身上裹着破棉被,头发散乱,脚上少了一只鞋。灯光照到脸时,青黛手里的短棍掉在泥里。

“映春!”

映春闭着眼,嘴唇干裂,腕上有绳痕,胸口还在起伏。

沈蘅君走过去,蹲下探她颈侧。脉很弱,皮下却有热意。她把手按在映春腕上,脉搏虽弱,却一下一下地跳着。

活着。

井下二人,活一人。

活的是映春。

萧霁川把人交给差役。

“立刻送医馆,封她衣物,鞋也封。”

少年杂役从井下爬上来,手里捧着一只湿鞋。

“大人,井下还有一只鞋,跟大理寺后井那只湿鞋是一双。”

沈蘅君看着湿鞋,后背衣料被冷汗贴住。

映春从王氏院药房附近失踪,一只鞋在侯府窗下,一只在大理寺后井,如今人却在城西旧料场暗井。

这条线被人绕了三处,目的不是藏人,是把侯府、大理寺、旧料场拴成一串。

萧霁川看向井口。

“另一个人呢?”

少年杂役脸色难看,递上一块木板。

“井下有第二道小门,门后空了,只剩这个。”

木板焦黑,边缘刻着一个残字。

祁。

沈蘅君接过木板,木屑粘了满手。她翻到背面,背面刻着四个更小的字,刀口新,木粉还没被潮气压平。

“药在新铺。”

青黛凑过来看,声音发紧。

“他们把赵祁挪走了?”

萧霁川没有出声。

沈蘅君站起身,肩头血迹已经透过外衫。她看向那辆新车辙离开的方向,车辙穿过旧棚,从西墙缺口出去,消失在荒草里。

灰驴忽然挣开少年杂役,跑到西墙缺口前,低头嗅了一阵,张嘴叼起一小片布。

少年杂役追过去,把布取下。

布片是青褐色,边缘有内料细密针脚,角上沾着黄蜡。布片中间,夹着一根短短的白发。

沈蘅君看着那根白发。

刘喜是中年公公,发中已有白。

可这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饵。

萧霁川道。

“沈姑娘,你先回府。”

沈蘅君抬头。

“不回。”

“映春活着,假角门牌封了,城西暗井也封了。你留在这里,只会让伤口裂得更深。”

沈蘅君看着西墙缺口。

“赵祁被带走的路还热着。”

“追人是大理寺的事。”

“萧大人。”

她转身看他,脸色被灯火照得淡,却没有退半步。

“他们把映春留给我,是想让我回去救自己人。把赵祁带走,是逼你追新铺。两头只能顾一头。”

萧霁川的手按在腰牌上,泥水顺着袖口往下滴。

“所以?”

沈蘅君把平安钱从掌心摊开。

“我顾映春,你追药铺。”

青黛急了。

“姑娘,您还要去哪儿?”

“回侯府。”沈蘅君道,“映春醒来前,柳姨娘不能死,沈蘅芷不能乱跑,王氏院的门牌要重验。”

她看向萧霁川。

“萧大人,若新铺线断了,就去查今夜买麝香的人。换铺能换药房,换不了药性。”

萧霁川把那片青褐布封入袋中。

“你拿什么压住侯府?”

沈蘅君看了一眼被封起的假角门牌。

“拿假牌。”

她声音轻,却压过了旧棚里刮过的风。

“真牌在侯府门上,假牌在他们手里。从这一刻起,谁急着证明牌是真的,谁就是今夜的门。”

萧霁川看了她一息,转头吩咐。

“分两队。一队护沈姑娘回府,封王氏院外门牌。另一队跟灰驴走西墙缺口,查药铺。”

灰驴已经在缺口外刨土,蹄子刨出一个浅坑。少年杂役蹲下去,从坑里挖出半枚烧黑的铜钱。

铜钱边上有旧磕痕,穿孔处还缠着焦红绳。

沈蘅君的平安钱在掌心里硌了一下。

她走过去,拿起那半枚铜钱,借灯一照,铜钱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。

阿。

青黛的呼吸卡住。

“姑娘......”

沈蘅君把自己的平安钱翻过来。

她这枚背面干净,只有旧磕痕。

萧霁川盯着那半枚焦钱。

“封起来。”

少年杂役正要接,料场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
一个大理寺差役从后门冲进来,衣摆全是泥,气还没喘匀,先递上一封封口无蜡的短信。

“大人,侯府来报,柳姨娘院里走水。二姑娘进去了,还没出来。”

沈蘅君手里的焦钱落在封袋边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
风从西墙缺口灌进来,灯笼火苗被压得贴住竹骨。

那封短信背面,用炭笔添了一行字。

“想救赵祁,拿沈蘅芷来换。”

沈蘅君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半枚焦钱重新捡起,攥进掌心,和腕上的平安钱贴在了一起。

两枚铜钱,一枚刻着“阿”,一枚干干净净,隔着皮肉相碰,凉得像井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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