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救赵祁,拿沈蘅芷来换。”
那行炭字还在她掌心发潮,夜里回到侯府时,偏院的灯已经点了三盏。
青黛推开小门,先把门闩插上。
“姑娘,二姑娘在里头,来了有一刻钟,手里抱着个包袱,坐着不喝茶,也不说话。”
沈蘅君把斗篷解下,肩头药布被血水粘住,扯开时疼得她眉心一跳。她没吭声,只把那半枚焦钱压进袖袋,抬脚进屋。
沈蘅芷坐在灯下,见她进来,立刻起身。
“姐姐。”
“你白日拿了烧衣角,夜里又来,想换什么。”
沈蘅君坐下,抬手点了点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,别站着哭,眼泪在我这儿不值钱。”
沈蘅芷喉咙动了动,还是坐了。她把包袱放在膝上,手指按着布角,按得布面起了皱。
“我不哭,我来谈。”
青黛端着药碗进来,听见这句,低低啧了一声。
“二姑娘今儿倒像个账房。”
沈蘅芷没理青黛,只盯着沈蘅君。
“姐姐,昨夜那封信你也看了。有人拿我做筹码,拿赵祁做筹码。母亲院里角门牌重验,柳姨娘院里又走了水,下一刀迟早落到我头上。我不想等人把我按在地上再喊冤。”
沈蘅君端起药碗,喝了一口,苦味从舌根窜到喉口。
“所以你来找我护你。”
“是。”
“凭什么。”
屋里安静了两息,窗外有风,吹得灯芯抖了一下。
沈蘅芷把包袱推过来,解开第一层粗布,里头是两块碎布,一块是白日那角“翠”字烧衣,一块是灰白底细纹的袖口料,袖边绣着半只鹤翅,线脚很密。
青黛凑近,皱起鼻子闻了闻。
“这布有蜡味。”
沈蘅芷点头。
“柳姨娘柜子里有两套旧衣,平日不穿。上月我替她收衣时见过,她骂我多手,叫我别碰。我今夜去她院里,衣柜后板烧塌一半,这块袖口掉在灰里。”
沈蘅君抬眼看她。
“你夜里又进了柳氏院?”
“进了。”
“你是真不怕死,还是怕得太晚。”
沈蘅芷抿住唇,半晌才开口。
“我怕死,所以才进。”
沈蘅君没接她这句,抬手把白鹤袖口拈起,对着灯看。鹤翅针法与灰帽人袖上的白鹤同一路数,线芯外丝内麻,边角还蹭着一点黄蜡,蜡里夹了细青线。
她把袖口放回案上。
“这块料子,能咬住谁。”
沈蘅芷低声道。
“柳姨娘常说,外头绣坊手粗,鹤翅要‘三起三压’才像。府里针线房没人会这个,她有个私下往来的绣娘,每逢初一来后门交活,拿现银,不走账。我见过两回。”
青黛抬头。
“初一。”
她看向沈蘅君。
“姑娘,顾记那边......”
沈蘅君抬手,青黛闭嘴。
沈蘅芷看两人一眼,声音更低。
“我不问你们在查什么。我只求一件事,若后头真有人拿我去换人,姐姐别先把我推出去。”
沈蘅君看着她,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“你拿来两块布,算证物,不算投名。我要听活口。”
沈蘅芷肩膀一僵。
“谁。”
“翠叶。”
这两个字落地,沈蘅芷指尖一缩,包袱边角被她捏出两道深印。
“她......她见我就躲。”
“那是你该受的。”
沈蘅君站起身,拿起案上封袋,把两块布装进去。
“今夜就去偏院。你在她面前把话说全,说错一个字,我不保你。”
青黛提灯在前,三人出了小屋,沿廊往偏院里走。夜露重,石板路潮得发亮,灯影拖在墙根,一晃一晃。
偏院最里间关着窗,只留一道门缝透气。桂嬷嬷守在门口,见人来,先行礼,再低声回话。
“姑娘,翠叶刚喝了药,醒着。见人还是怕,奴婢没敢多问。”
沈蘅君点头,推门进去。
屋里药气很重,炭盆烧得小,热不起来。翠叶缩在床角,额头包着细布,颈后旧勒痕在灯下泛青。她听见脚步,整个人往里缩,手背抵着墙,呼吸急促。
青黛把灯放远些,放低声音。
“翠叶,是大姑娘。你别怕。”
翠叶抬起头,先看见沈蘅君,又看见她身后的沈蘅芷,喉咙里挤出一声短气,身子往被子里埋。
“二......二姑娘别打我,我没偷了,我真没偷了......”
沈蘅芷站在门边,脚没再往前挪。
沈蘅君搬了凳子坐到床前,声音不软,也不冲。
“翠叶,看着我。今夜没人打你,我来对账。”
她把封袋放到膝上,抽出那角烧衣。
“这是你那件旧衣,半个翠字,柳氏院里灰堆扒出来的。”
翠叶盯着那角布,眼圈立刻红了,手背抖得厉害。
“我那件衣......柳姨娘说脏,要烧。”
沈蘅君又抽出白鹤袖口,放在烧衣旁边。
“这块呢,认不认。”
翠叶看了两眼,嗓子发哑。
“认......送饭那人的袖子,就是这只鹤,翅尖有个线结,我看过好多回。”
青黛侧头去看,果然在鹤翅尖摸到一个米粒大的凸结。
沈蘅君把两块布并在一处,转头看沈蘅芷。
“你听见了。现在轮到你。”
沈蘅芷站着没动,喉间起伏,开口时声音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