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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名册旧案再上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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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风后的那句话还没落稳,梅亭里先响起茶盖碰盏的脆声。

沈蘅君把铜尺压在宋媒人的签名上,抬眼看向屏外那截衣摆。

“傅三公子,沈家的封底只认官印,不认屏风后的舌头。”

廊下风卷着梅香进来,红绸上的灰被吹起,落在白釉瓶旁。几位贵妇的手都停在茶盏上,方才还说“姑娘家学账有根有据”的圆脸夫人,此刻连帕子都忘了放回袖中。

傅云亭隔屏站着,礼数分毫不乱。

“沈大姑娘误会了。云亭无意越过大理寺,只是两府议亲,家风二字,总要问在前头。”

家风。

这两个字一出来,比旧部名册更毒。

名册是官司,家风是婚局。官司还能等大理寺验封,家风一坏,贵妇圈里三日能嚼出十七种花样。傅云亭挑在女眷席上说这话,没越礼,却把刀架在王氏脖子上。

沈蘅君指腹按着纸边,肩上的伤被药布磨得发热。

傅云亭认了傅家礼路有疏,马上拿沈家家风抵回来。这人若去卖伞,下雨前必先把别人屋顶拆了,卖得还得说为你遮风。

宋媒人赶紧起身,帕子在手里绕了两圈。

“三公子,旧部名册这等事,女眷席上提着不吉利。今日梅也赏了,礼也核了,不如改日请两府长辈坐下......”

“宋妈妈。”

傅云亭的声音隔着屏风,仍旧温文。

“正因宋妈妈在,云亭才不敢含糊。婚书落笔前,若沈家真有私藏旧部名册之嫌,傅家装作没听见,便是欺瞒诸位长辈。”

湖蓝褙子夫人把茶盏放回案上,盏底轻轻一磕。

“旧部名册......这可不是小事。”

另一位夫人低声接道:

“若只是误会,沈家说一句也无妨。”

青黛站在沈蘅君身后,手里的药包被她攥得变了形,偏还记着王氏那句不许多嘴,只能把气憋回肚里。

顾琳琅在廊柱旁抱着布衬匣,没入席。她看了看沈蘅君,又看了看屏风,脚尖往后撤了半寸。

商人最怕这类官面旧案。沾上礼单,赔些银子还能算账;沾上旧部名册,顾记的船路第二日就能被人卡在码头。她今日已经递了旧云锦衬,再往前,就不是帮忙,是把顾家招牌挂到靶子上。

沈蘅君看见她退那半寸,没有怪。

各人都有命门。顾琳琅肯站到廊下,已算把顾家的半只脚踏进雪里。再逼她当众替沈家扛旧案,那就成了占便宜没够。

王氏将暖炉交给桂嬷嬷,起身。

“既然三公子提到家风,那就换个地方说。后园梅亭是女眷赏梅处,不是外男隔屏审人的堂口。”

傅家少夫人立刻接话。

“夫人说的是。侧廊有屏案,三公子在外廊,诸位夫人若愿作见证,可移步片刻。”

她把“见证”二字落得很稳。

让贵妇们跟去,沈家便不能说傅家私下逼迫;不让她们去,外头又会传沈家避人。傅少夫人这一手接得快,刚才被磨底玉瓶压下去的脸面,转眼又搭起半截。

宋媒人巴不得赶紧收场,可傅少夫人一句“见证”把她按在椅上。她这会儿若走,方才那张签名纸就成了她只见傅家错、不敢见沈家疑。

她只能笑着站起。

“那就移步,移步。话说开了,才不伤和气。”

青黛低头腹诽,宋妈妈这张嘴,拿去补漏都好使,什么洞都能糊。

侧廊离梅亭不远,中间隔着半幅竹帘。廊下铺着青毡,傅家丫鬟临时添了炭盆,炭火烧得旺,烟却往人袖里钻。沈蘅君走过去时,肩口布带又被牵了一下,疼得她手指在袖中蜷起,面上仍按着礼数。

傅云亭站在外廊屏风另一侧,身旁没有小厮,只有一名傅家门房远远候着。屏风下方能看见他的靴尖,半寸不越线。

这一点最麻烦。

他不失礼,不急躁,不伸手抢证,只把话丢给众人。沈家若情急辩解,便会被拖入口舌泥潭;若沉默,便坐实心虚。眼下最要命的不是名册,是“沈家愿不愿私下解释”。

沈蘅君在侧案旁坐下,青黛把礼单匣放在她手边。顾琳琅停在侧廊入口,没有再往里走。

傅家少夫人坐在对面,语气柔和。

“沈妹妹伤还未好,本不该劳动。只是三公子所言关乎两府,沈妹妹若能解释一二,外头那些乱话也就散了。”

“少夫人要我解释什么?”

沈蘅君看她。

“解释沈家为何被傅三公子告?还是解释傅三公子为何在大理寺递状后,又跑到女眷席上先审一遍?”

傅家少夫人帕子压在膝上。

“沈妹妹别说得这样重。三公子问的是家风,不是审案。”

王氏冷冷开口。

“家风二字,是给人立规矩用的,不是给旁人扣帽子用的。”

屏风后,傅云亭低声道:

“王夫人息怒。云亭今日若说错一句,愿向夫人赔罪。只是大理寺受状在前,定远侯府旧部名册残页在后,沈家至少该给诸位长辈一个心安。”

“傅三公子这话有趣。”

沈蘅君拿起铜尺,轻轻点了点案面。

“大理寺受状在前,所以沈家该在傅家后园私辩。照三公子的规矩,往后京中谁家被人递一张状纸,都得先到对方园子里给贵妇们表演一回开封袋?”

圆脸夫人被“表演开封袋”几个字呛了一下,忙拿帕子遮住唇。

宋媒人额上冒汗。

“沈大姑娘,话别说得冲。三公子也是为两府好。”

“为两府好,就该守两府都能活的规矩。”

沈蘅君把铜尺横在案上。

“旧部名册残页已封大理寺,沈家不私拆,不私验,不私辩。傅家若要问封底,请把话写成状纸,盖上安国公府印,送到大理寺案前。诸位夫人要听,也请听官面回文。”

这句落下,侧廊里的炭火塌了一块,火星在灰里亮了亮,又暗下去。

湖蓝褙子夫人捏着帕子,先看王氏,又看傅少夫人。

“沈大姑娘这话......也合规矩。封在大理寺的东西,后园确实不好问。”

傅少夫人立刻道:

“沈妹妹守规矩自然好。可三公子问的是沈家有没有私藏之嫌,不是让你拆封袋。若沈家坦荡,说一句无便是。”

沈蘅君转向她。

“少夫人方才也说,三公子问的是‘嫌’。嫌疑二字,凭嘴说无,傅家肯信吗?”

傅少夫人停了一息。

傅云亭在屏外接道:

“若王夫人与沈大姑娘亲口说无,云亭愿信。”

沈蘅君心里冷笑一声。

愿信。

真好听。她若说无,傅云亭回头便能对大理寺讲,沈家已在女眷席上先行自辩,言辞与卷宗哪怕只差半个字,都是口供前后不一。他要的不是答案,是让沈家把自己从证物程序里拖出来,变成可供攻讦的活口。

“傅三公子,你信不信,不值一个官印。”

沈蘅君把案上空笺推过去半尺。

“写吧。”

屏风后静了两息。

傅云亭道:

“写什么?”

“写你方才问的话。”

沈蘅君道:

“写定远侯府家风有亏,旧部名册残页私藏之嫌,婚书暂缓。写完署你的名,叫安国公府管事盖印,今晚送大理寺。你敢写,我便敢请大理寺明日把沈家封袋同傅家状纸并案核验。”

宋媒人手里的帕子掉在案边。

“沈大姑娘,这......这话重了。”

“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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