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阅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舒阅小说网 > 锦绣未疏 > 第37章 白鹤袖口追绣坊

第37章 白鹤袖口追绣坊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“寺庙收香火,我收命。哪家样子绣错一针,挨骂的是绣娘;哪家旧样漏出去,挨刀的是掌柜。”

沈蘅君把拓样放在柜上。

“只认针法。”

卢掌柜不碰。

“针法也认人。”

沈蘅君看着她腕上的护腕。那护腕边缘压着旧针孔,针孔密,常年用力留下硬痕。此人做过绣娘,不只会管账。她不看银票,拒得太快,心里有旧账。

“卢掌柜既不接白鹤,柜里为何有鹤羽青线?”

卢掌柜手里的剪刀盒停住。

柜角一只小木匣半开,里头露出青白相间的线头,线芯为麻,外裹丝。昨夜白鹤袖口黄蜡里嵌的青线,也是这一类。

青黛看了一眼,立刻把手按在袖中,像怕线头飞了。

卢掌柜把木匣推回去。

“旧料。”

沈蘅君没追问,取出大理寺保密帖。

“旧料可入官验,也可入旧样册。掌柜选轻的。”

卢掌柜抬眼。

“姑娘年纪不大,话倒会压人。”

“我年纪若大些,今日来的便是差役。”

顾琳琅把银票往前一推。

“卢掌柜,样册给我们看,顾记买你今年冬绣护腕料。你们阁里三十七个绣娘,每人两副。另加手工。”

卢掌柜的指尖碰了碰护腕。

绣娘吃针线饭,冬日手腕受寒,针拿不稳,工钱就少。顾琳琅这单不大,落到绣娘身上却实在。

卢掌柜沉着脸。

“只看旧样册,不抄,不拓,不问客名。”

沈蘅君点头。

“不抄,不拓。若见到相同针脚,我只问年份。”

卢掌柜盯了她片刻,转身掀帘入内。

青黛凑到顾琳琅耳边。

“顾少东家,你连人家绣娘几个人都摸清了?”

顾琳琅翻了翻账册。

“东市哪家几个人,欠谁线钱,谁家掌柜小儿子赌钱,顾记都记着。做买卖不记这些,等着被人笑成慈善堂?”

青黛想了想。

“慈善堂也没你这么会收利。”

顾琳琅对她竖了竖账册。

“夸得好,下回继续。”

卢掌柜抱出一本黑布样册,布面无字,册页之间夹着防潮纸。翻开第一幅,是旧宫样云鹤,针脚规整,线头收得干净。翻到第七页时,沈蘅君的手停在纸边。

白鹤袖口,翅尖三起三压,线结在鹤翅尖,黄蜡压过青线。

和昨夜那半截灰布,差一处,灰布鹤翅末端多了一粒倒结。

卢掌柜也看见了,伸手要合册。

顾琳琅手比她快,把账册横在中间。

“卢掌柜,说好的只问年份。”

卢掌柜唇线绷着。

“八年前。”

沈蘅君问:

“谁验样?”

卢掌柜立刻道:

“不问客名。”

“我问验样人,不问客名。”

“验样人也是客。”

沈蘅君看她护腕边缘的针孔,换了问法。

“八年前这幅样,后来有没有改过?”

卢掌柜没答。

顾琳琅把银票收回半寸。

“护腕料还买。”

卢掌柜抬头。

顾琳琅补了一句。

“可加手工没了。”

青黛在旁边听得牙根发酸。顾少东家这刀不砍脑袋,专砍饭碗边上的肉,疼得不见血。

卢掌柜按住样册,开口时嗓子干。

“改过一次。鹤翅末端加倒结,说是防仿。来人不走正门,带着旧验牌。”

沈蘅君指尖贴在册页边,纸面潮凉。

“旧验牌什么样?”

卢掌柜看了看门外,压低声。

“青褐衣。牌上刻内字。人姓什么,我没问。”

青黛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
内。

昨夜灰帽传话人舌伤前,在白鹤袖口血写的字,也是内。

沈蘅君没有追着问。卢掌柜已经到线边,再逼,她会把册子合上,把门闩落下。

“合锁坊呢?”

卢掌柜把样册翻回前几页。

“合锁坊会仿针。真旧样从我这里出,仿样从合锁坊走。三年前,合锁坊买过同色青线,三斤六两。”

顾琳琅立刻看周账房。

周账房记下“三斤六两”。

沈蘅君起身。

“卢掌柜,今日这本册子,由你自己封存。大理寺若来,只看第七页同改样记。顾记的护腕料照买,手工也照加。”

顾琳琅看她。

沈蘅君回看。

“这笔算侯府欠项。”

顾琳琅把银票推回去。

“沈姑娘今日说欠项,说得比念佛还顺。”

卢掌柜收了银票,却没把样册收走。她从册后抽出一张旧夹纸,纸边发黄,折得方正。

“改样记在这里。姑娘若真能保绣娘不入堂,我给你看一眼。”

沈蘅君没有接,示意青黛取来干净帕子垫在柜上。

夹纸展开,上头只记着年月、线色、改法,没有客名。末尾一栏写着四个字。

内牌验样。

旁边有一枚小小的朱记,朱色褪了,字还清楚。

刘喜。

沈蘅君的手停在帕子边。

顾琳琅先出声,语气里的算盘珠子全停了。

“刘喜?”

卢掌柜立刻合上夹纸。

“我只给你们看了一眼。”

门外巷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,周账房从合锁坊方向跑来,鞋底带泥,手里攥着半根断线。

“少东家,合锁坊后门上锁,掌柜说旧样册昨夜受潮,全搬去晒。”

顾琳琅冷笑。

“下雨天晒册子,这掌柜若去种地,能把秧苗插到屋顶上。”

周账房把断线递上。

“我在后门泥里捡到的。青线,外裹丝,线头沾黄蜡。”

沈蘅君把断线放在帕子另一角,与卢掌柜的旧夹纸隔开。

东市的喧声从门外涌进来,卖豆腐脑的小贩敲着碗沿催客,绣坊内的绣娘却没人落针。

萧霁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“沈姑娘。”

他穿着便服,身后跟着那名少年杂役。少年杂役手里拎着封袋,袋口压着大理寺朱印。

卢掌柜看见朱印,手腕上的护腕被她攥出折痕。

萧霁川没有进柜内,只站在门槛外。

“广益北铺后巷封了,药渣口有车印。灰帽传话人醒过一次,写不出第二个字,只认得白鹤翅末端倒结。”

沈蘅君把帕子推到柜前。

“这里有倒结的旧样,有合锁坊昨夜锁门的断线,还有八年前改样记。”

萧霁川看向那张夹纸。

沈蘅君的声音压得很稳。

“末栏写着,刘喜验样。”

少年杂役手里的封袋晃了一下,袋中灰布碰出轻响。

门外卖豆腐脑的小贩还在喊,热锅白气一阵阵卷进门槛。卢掌柜把样册抱在怀里,指尖按着第七页,像按着一条不能见光的旧路。

萧霁川抬手,少年杂役上前封纸。

沈蘅君却先按住帕角。

“少卿,封之前,请卢掌柜自己写一句。今日所见,只验针脚,暂不问客名。”

卢掌柜抬头看她。

沈蘅君看着她怀里的黑布样册。

“白鹤要追,绣娘也要活。”

卢掌柜喉间动了动,拿起笔,在纸尾添了一行小字。笔尖落下时,墨点晕开,刚好压住“刘喜”二字旁边的旧朱记边缘。

萧霁川等墨干,才让少年杂役封袋。

就在封蜡落下的那一刻,周账房又从袖中摸出一张合锁坊门口撕下来的旧告示。

“还有这个。合锁坊今日闭门,说掌柜赴安国公府送新样,午后归。”

顾琳琅把告示接过,念到最后一行,脸色沉了下去。

“落款是昨夜子时。”

沈蘅君低头看向告示。

子时,正是灰帽传话人押回途中出事后不久。

萧霁川把封袋收起,目光落在“安国公府送新样”几个字上。

门外雨水又滴下来,打在门槛前的青石上,一点一点,把合锁坊断线上的黄蜡泡出浑浊的边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