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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他忽然说愿意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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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媒人的喘声先撞进门。

密室案上,傅家请期帖副抄缺了一角,红纸新口还毛着。沈蘅君把那一角压进拓印封袋,指腹沾着炭灰,黑痕嵌进掌纹里。

王氏看了她一眼。

“先收起来。”

桂嬷嬷立刻上前,把真牌匣重新裹布,三道旧封一寸未动,送回暗隔。周伯弯腰捡起炭笔,手背蹭过鞋底白灰,灰粉落在青砖上,细细一圈。

门外宋媒人还在说话。

“沈夫人,傅三公子就在二门外候着,只说请见侯爷、夫人一面。他今日不催请期,愿把婚事往后缓,先去大理寺把傅成那桩事说清。”

青黛贴着门缝听,脸都皱成一团。

“这话来得巧,巧得灶房老鼠都要怀疑米缸里有夹子。”

沈蘅君把药碗推远些,舌根仍是苦的。

“请宋妈妈到会客厅奉茶。傅三公子若要进府,先请父亲到场。”

王氏没有立刻起身。

“你伤口撑不住。”

沈蘅君拿帕子擦指尖,炭灰越擦越开。

“他愿等,便是要我们停手。若我不在,停与不停,旁人只会盯父亲母亲的态度。”

王氏伸手替她把斗篷拉严,手指碰到她肩侧时,动作收了半寸。

“待会儿少说两句。”

沈蘅君应得很乖。

“我尽量。”

青黛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刀。

“姑娘这话,跟账房说今年不亏本差不多,听着吉利,落账难看。”

王氏瞥她。

青黛立刻端起药盘,低头装忙。

从密室到会客厅隔着一条抄手游廊。雨停了,檐下水珠一滴一滴落进青石槽,石槽里积着细碎桂叶。沈蘅君走得不快,肩上药布被衣料压住,热疼一阵一阵往上拱。她没有扶青黛的手,只在转角处停了一停,借整理袖口缓过那口疼。

傅云亭来得太快。

北铺旧井、换匣红纸、跛脚灰帽,哪一处都还带着夜里的湿气。傅家若只想挽回婚事,昨夜请期帖已是硬招,今日忽然软下来,软得能滴水。

软刀子最麻烦。硬刀砍来还能挡,软刀贴着皮肉磨,旁人还要夸一句傅三公子有礼。

沈蘅君在心里拨了拨。

若傅云亭真愿缓婚,安国公府要付出的代价是失去初七这根绳。可他偏又递出“愿见傅成”。傅成在大理寺要见傅云亭,安国公府先前避着,如今反倒送上门。送上门的好处太多,坏处也大。除非,他要抢在大理寺问出罗姓账房之前,把傅成的口供改成另一条路。

她脚步停在会客厅外,听见里面沈怀远的声音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会客厅的门开着,厅中炭盆未撤,茶香压着潮气。沈怀远坐在主位,玄色常服未换,靴边的泥已经干成浅壳。王氏在右侧落座,宋媒人捧着茶盏,坐得比昨日还端正,帕子叠了又叠。

傅云亭从廊下进来。

他穿青白长衫,外披素色氅衣,发冠规整,脸上倦意藏得很深。砚书没有跟进厅,只在廊下候着,身边站着侯府外院护卫。

傅云亭行礼,礼数无可挑。

“侯爷,夫人。”

他抬头看向沈蘅君,停了停,又低下去。

“沈姑娘。”

沈蘅君回礼,坐到王氏身侧。青黛站在她后头,手里端着空药碗,一副谁敢多劝一句她就把药味送谁鼻子底下的架势。

沈怀远开口很直。

“你说愿缓婚?”

傅云亭从袖中取出一封小帖,双手呈上。

“是。昨夜请期,府中长辈急了些。云亭思来,沈姑娘伤未愈,府中又有案牍缠身,此时催促佳期,失了体恤。”

宋媒人忙把小帖接过,送到沈怀远案边。

“侯爷,傅三公子这话说得诚。两府有婚议,和气为贵。缓一缓,外头也挑不出错。”

沈怀远拆开看了一遍,眉头压低。

小帖写得漂亮。愿缓婚期,愿亲赴大理寺见傅成,愿交安国公府门簿以正来往,愿请少夫人另备药材赔罪。每一句都贴着体面走,半个字不越礼。

王氏接过看完,把小帖放回案上。

“傅三公子今日来,安国公可知?”

傅云亭答得不慌。

“父亲在府中养病,长兄外务缠身。此事关我婚议,我该亲来。”

沈怀远指尖点了点案面。

“你愿去大理寺见傅成?”

“愿。”

“今日就去?”

“只要侯府肯收缓婚帖,云亭即刻去。”

宋媒人听见这话,腰背松了半寸。

她昨夜被夹在两府中间,今早又被请期帖架到火上烤。傅云亭这一退,对她是活路。媒人只求纸面好看,谁家案卷里流血,她隔着门也闻不着。

王氏看向沈蘅君。

沈蘅君捧着茶盏,茶水热气熏着她指尖的炭痕。她没有开口。

傅云亭也不催,站在厅中,任人打量。

这份沉得住气,前世她见过太多回。每逢他要人让步,总先把自己放低半截,再把旁人架高。你若不接,便成你薄情;你若接,下一步就要顺着他的路走。

沈怀远道:

“蘅君,你怎么看?”

傅云亭这才看向她。

“沈姑娘若仍有疑处,云亭愿答。”

沈蘅君放下茶盏。

“傅三公子愿等,侯府自然感激。只是等也有等法。空等叫拖,落纸才叫等。”

宋媒人一听“落纸”两个字,帕子又捏起来。

傅云亭神色平和。

“姑娘请说。”

“第一,安国公府昨夜至今的门簿,来往出入,连同二门、角门、后园小门,一并封送大理寺。”

傅云亭点头。

“可。”

沈怀远看了他一眼。

这答应得干脆。

沈蘅君接着道:

“第二,傅成案所涉药账缺页,安国公府药房原册、采买副账、罗姓账房当月支银底册,一并交验。”

傅云亭袖中的手微动,很快收住。

“药账原册可交。罗姓账房是否在府中任事,还须府里查明。若确有其人,云亭愿催管事送来。”

沈蘅君看着他。

“傅成供词里说得清,右手小指缺半片甲,写字笔杆夹得低。府中账房不多,查一个人,用不了半日。”

傅云亭低头。

“姑娘在案卷上费心,云亭佩服。只是国公府有外账、内账、族中私账,贸然拿人,恐叫无辜账房受牵连。”

青黛在沈蘅君身后轻咳了一声。

这话说得真有意思。傅家打许母时不怕牵连,查账房时忽然讲起无辜。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人脸上了。

沈蘅君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
“那便写明,傅三公子愿催府中核对罗姓账房,日落前回大理寺。过时记不协验。”

傅云亭抬头。

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应。

沈怀远看向他。

“有难处?”

傅云亭道:

“日落太急。府中账房不止一处,族中又有别院。若要查准,明日午前更妥。”

王氏淡声道:

“赵祁断药,等不到明日午前。”

傅云亭的茶杯还未端起,杯盖碰到杯沿,响了一声。

他很快放下。

“赵祁之事,云亭不敢妄言。内廷旧事牵连太广,侯府更该稳妥。”

沈蘅君的指尖在茶盏壁上停住。

他避开“断药”,接“内廷旧事”。他已从别处听到赵祁与内廷相连,却不接北铺药线。这个人每次绕路,都绕在要害旁边。

沈蘅君道:

“第三,槐安巷外宅,交钥、交门房、交当日出入名册。砚书曾留欠条与送样地址,此处既牵傅三公子身边人,理应一并交验。”

厅中炭火塌了半边,灰烬往里陷。

傅云亭终于沉默。

宋媒人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茶也不敢喝了。

沈怀远坐直些。

“傅三公子?”

傅云亭抬手,朝沈怀远一揖。

“侯爷,此事恐怕有误。槐安巷那处宅子,并非安国公府产业。砚书替我打听旧货,曾借友人地址收样,若因此把旁人私宅牵入大理寺,云亭担不起。”

沈蘅君把茶盏搁下。

“友人是谁?”

傅云亭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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