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阅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舒阅小说网 > 锦绣未疏 > 第44章 票拟一句换防寒

第44章 票拟一句换防寒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“这封笺比票拟更急。”

沈怀远问:

“急在何处?”

“它让沈家问。”

沈蘅君指着“沈家若问”四字。

“票拟只递半句,叫我们疑。短笺补一句,叫我们动。两张纸连起来,正好把父亲推去兵部。”

萧霁川点头。

“有人怕半句不够。”

王氏的茶盖轻碰杯沿。

“也有人怕侯府不够乱。”

沈怀远拿起短笺,靠近烛火,火苗舔上纸边。

沈蘅君开口。

“父亲,留着。”

沈怀远看她。

“这种东西留着,早晚成祸。”

“烧了才成祸。”

沈蘅君把一只空封袋推过去。

“它无名无押,做不了证,却能做饵。若明日有人问侯府是否得过换防消息,父亲只答,收到无名药纸,已封存待验。”

萧霁川接话。

“大理寺可验纸源。”

沈怀远看着二人一唱一和,气笑了。

“你们两个倒像早商量过。”

萧霁川道:

“没有。”

沈蘅君也道:

“没有。”

两人答得太齐,王氏抬手端茶,茶盖遮住唇边一点笑意。

沈怀远脸色更臭。

“一个比一个会堵我。”

青黛在门外小声嘀咕。

“侯爷这话冤,姑娘堵人走心,萧少卿堵人走规矩,路数不一样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半息。

沈怀远冷声道:

“青黛。”

青黛立刻站正。

“奴婢在。奴婢去看药。”

她端着药盘跑得很快,裙角差点挂到门槛。

王氏终于忍不住,低咳了一声。

这一点松动很快过去。沈怀远把短笺封入袋中,按上侯府临时小印。

“信使怎么派?”

沈蘅君把早写好的四栏推过去。

“明面三路,暗里一路。明面去旧营,送冬衣银。暗里去王家旧铺,请钱伯认驿道旧路,再让周伯画石灰窑到北沟的废路。若赵祁线和旧营换防同走一条北路,路上总会有相同的灰。”

萧霁川看她一眼。

“你要把赵祁药线和旧营驿路对上?”

“对不上也无损。对上了,跛脚灰帽就不只是传话人。”

沈蘅君没有说透。

她手里只有北铺鞋底白灰、石灰窑、废砖道这几条线。旧营换防走哪条路,眼下还没凭据。可若有人要借旧营进京畿藏人、藏箱、藏药,北路便值得先守。

沈怀远拿起侯府夜牌,放到案上。

“外院护卫四人,分两路。王家旧铺一人,周伯一人。旧营三封信,我亲写。”

王氏道:

“内宅银和棉布我来出。账面走旧部抚恤,明早赵先生入册。”

萧霁川道:

“大理寺派少年杂役护副封,不入侯府门,免得落人口实。”

沈怀远看着萧霁川。

“你的人,不许离我女儿太近。”

萧霁川停了停。

“护封,不护人。”

沈蘅君低头喝茶,差点被烫到。

父亲这防备,方向有时准,有时很跑偏。眼下旧部、内廷、傅家三把火烧到门口,他还能抽空盯萧霁川,侯爷这份父心,拿去守城大概能把敌军气走一半。

沈怀远提笔写信。

他的字比傅云亭更重,落笔有军中旧劲。第一封写给定远旧营左哨,第二封写给西北旧防营,第三封写给京畿外驻小营。每封信只问四册,不问换防,不问军器监。

写完后,他把笔搁下。

“蘅君。”

沈蘅君抬头。

沈怀远把三封信推给她。

“你看。”

王氏的动作停住。

萧霁川也看向沈怀远。

这大概是沈怀远头一回,把军中旧信递到女儿面前,让她先过目。

沈蘅君没有立刻接。灯芯烧出黑花,屋里有一股焦味。她把手在帕子上擦了擦,才拿起第一封。

纸很沉。

她看得很快,只改了三处。

“父亲,这句‘旧人安否’删掉。旧人二字太宽。”

沈怀远皱眉,还是划掉。

“这句‘近来京中多事’也删。容易叫人回信多写。”

沈怀远照删。

“末尾加一句,来信只封四册,不许夹私言。若有急事,另封押旧印。”

沈怀远抬头看她。

“你连旧部诉苦都不许他们写?”

“越是诉苦,越容易落笔失手。”

沈蘅君把信推回去。

“他们若真有险,另封旧印,父亲能拆。四册那封,谁拆都只看见数。”

沈怀远沉默片刻,在末尾加上那句。

王氏把封蜡递过来。

三封信封好,侯府夜牌、内宅银票、旧棉布支条一并放入木盘。外院管事进来领命,听见“即刻出城”,额上汗都出来了。

“侯爷,宵禁已过。”

沈怀远把夜牌丢进木盘。

“拿我的牌。出不了城,就在城门口等第一声鼓,谁问都说送旧部冬衣银。”

外院管事躬身。

“是。”

沈蘅君补了一句。

“每路信使带两套说辞。一套给驿站,一套给旧营。路上若有人问票拟,回一句,侯府只送冬衣,不问公文。”

外院管事看向沈怀远。

沈怀远道:

“照大姑娘说的办。”

这句话落下,管事的腰又低了半寸。

沈蘅君垂眼,胸口那团压了一日的棉花松开一点,又被肩伤重新拽住。赢了半步,代价是沈家旧部从今晚起全被线牵住。只要一封回信走错,守局便会变成引火。

木盘被端出书房,脚步声很快远去。

萧霁川也起身。

“我回大理寺等傅成堂前问答。罗姓账房若现身,会立刻送信。”

沈怀远道:

“傅云亭若耍花样?”

萧霁川拿起斗笠。

“堂前有书吏,有许母,有许长青。他要耍,得先把自己的话写进纸里。”

沈蘅君道:

“萧少卿,傅云亭若提外宅同窗,不要接他的私名。”

萧霁川看她。

“为何?”

“他白日不肯在侯府写名,夜里若肯对你说,那个名字多半能把大理寺引去另一处。你接了,就要查;你查了,槐安巷原线便慢半日。”

萧霁川把斗笠系绳绕在腕上。

“那我只问钥匙。”

沈蘅君点头。

“钥匙比名字诚实。”

沈怀远听得眉头直跳。

“你们查案说话,都这么不像好人?”

王氏淡淡道:

“像好人的,今日来缓婚了。”

沈怀远被这句噎住,半天没接上。

萧霁川离开后,书房只剩沈家三人。王氏重新给沈蘅君换了热茶,沈怀远坐回案后,看着门外雨后的黑瓦。

“蘅君。”

“女儿在。”

“七日之后,若压不回傅家旧部名册状纸,我仍要收你钥匙。”

沈蘅君应下。

“女儿记得。”

沈怀远看她半晌。

“可今晚三封信,是按你的法子发的。”

沈蘅君手指贴着茶盏,暖意烫得掌心发痒。

“父亲信的不是我,是沈家不能再被人牵着鼻子去撞门。”

沈怀远哼了一声。

“少替我说好听的。”

王氏起身,把窗缝关严。

“侯爷今晚也累了。”

沈怀远拿起那半句票拟抄录,封进另一只袋里。

“累也睡不着。等信使出城回报。”

话音刚落,外头传来急促脚步。

桂嬷嬷在门外道:

“侯爷,夫人,大理寺又送急封。”

沈怀远眉头一压。

“进来。”

这次送信的不是少年杂役,是侯府门房亲自捧进来的。封上没有大理寺朱印,压的是一枚细长红印,印泥颜色偏深,边上还粘着宫中常用的金屑纸纤。

王氏只看一眼,手便停在桌沿。

“司礼监?”

沈怀远拆封。

纸上字不多,却比票拟抄录更刺眼。

司礼监传出口风,旧内牌明日不派熟牌人赴寺。旧营换防一事,内廷并无闻奏,兵部不得擅调定远旧部。

沈怀远把纸按在案上。

沈蘅君看着“不得擅调”四字,指尖茶盏里的热意一下散了。

内阁票拟说换防,司礼监口风说不得擅调。

同一夜,两套指令。

书房外,刚被派出的信使马蹄声穿过雨后长街,已经追不回来了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