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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两套口风谁真圣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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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蹄追不回,司礼监的人先到了大理寺。

天刚亮,寺门外廊的雨水还没干,刘喜一身青褐衣站在廊下,袖口压着细纹,开口便要取回春织阁旧样协验。

沈蘅君下车时,肩上伤口被车辙颠得发热,青黛扶着她的手,掌心全是汗。

“大姑娘,当心脚下。”

大理寺门前青石被雨泡了一夜,石缝里积着泥水。桂嬷嬷在后头撑伞,伞沿压得低,遮住沈蘅君半张脸。她抬脚跨过门槛,耳边听见廊下小吏压低嗓子报:

“萧少卿在外廊,刘公公不肯入堂,只说内廷口风不入案。”

不入堂,不落案。

沈蘅君把这八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内阁半句票拟逼沈家问兵部,司礼监夜里又递口风拦兵部调旧营。两边都不肯给正本,一边叫人动,一边叫人停。若沈家听错一边,错在沈家;若沈家两边都听,错也能扣在沈家。

好算盘。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大理寺匾额上了。

萧霁川站在廊柱旁,手中捏着一份移文副本。刘喜身后跟着两个小公公,年纪不大,腰牌压在衣内,只露出半截红绳。

刘喜看见沈蘅君,脸上仍是那副宫里练出来的客气。

“沈姑娘伤未好,何苦来这潮地儿。大理寺风硬,吹坏了身子,侯夫人又要心疼。”

沈蘅君向他行了半礼。

“刘公公挂念。今日风硬,纸倒容易干。”

刘喜眼皮压了压。

“姑娘这话,咱家听不懂。”

萧霁川把移文递给旁边书吏。

“司礼监昨夜传口风,旧内牌核验不派熟牌人。今日刘公公来,是改口,还是补回执?”

刘喜看向萧霁川。

“萧少卿,内廷办事,自有内廷规矩。旧内牌是宫中旧物,怎能随便拿到寺里让人翻验?万岁爷近来厌烦旧军器监闲话,咱家劝一句,也是替大理寺省事。”

萧霁川道:

“大理寺不怕费事。”

刘喜笑了一下,笑意挂得薄。

“少卿年轻,骨头硬。可案子牵到内廷,硬骨头也要看门往哪边开。”

沈蘅君在廊下站定,肩上疼意往颈后爬。她没去碰伤处,只把袖中帕子捏成小团。

刘喜不入堂,便是不愿把话交给书吏。萧霁川若强请,他能说大理寺怠慢内廷;若放他走,春织阁旧记和白鹤倒结便卡在“宫中规矩”四字里。

规矩最讨厌,长得端正,咬人很疼。

她开口:

“刘公公既说替大理寺省事,不妨省得再周全些。”

刘喜转头看她。

“沈姑娘请讲。”

“春织阁旧样册,大理寺只验针脚,不验宫中旧物。白鹤倒结,验的是民间绣坊留样。刘公公若说旧内牌不可验,请落一张回执,写清司礼监不派熟牌人,缘由是宫中旧物不得外验。”

刘喜脸上客气少了两分。

“沈姑娘,内廷口风,落不得民间纸。”

沈蘅君道:

“大理寺移文,不是民间纸。”

“那也不是宫中票本。”

萧霁川抬手,书吏立刻铺纸。

“可记大理寺问询。”

刘喜的袖口动了一下,身后小公公低下头,鞋尖往后挪了半寸。

沈蘅君看见那半截红绳晃了晃。

她继续道:

“那便请刘公公说一句,司礼监今日不协验。书吏记在案后,不劳公公签名。”

刘喜嗓音压低。

“姑娘,你这是要把内廷架到大理寺案卷上。”

沈蘅君抬眼看他。

“圣意不怕落纸,怕落纸的,多半是借圣意行私令。”

廊下一个捧水盆的小吏手一歪,盆沿撞到柱脚,水泼在石阶上。没人去扶,水顺着阶缝往下流,冲开昨夜泥印。

刘喜的脸皮抽了一下。

“沈姑娘慎言。借圣意三个字,也是你一个闺阁女子能挂在嘴边的?”

沈蘅君还未开口,萧霁川已经抬手。

“书吏,记。刘喜称沈姑娘慎言,未答司礼监是否协验。”

书吏笔尖落纸,沙沙响。

刘喜猛然转向书吏。

“谁准你记咱家的话?”

萧霁川道:

“大理寺外廊,大理寺书吏记话,不用司礼监准。”

刘喜胸口起伏,袖中手指隔着布料一下一下敲着腕骨。他原先端着的宫中体面,被这支笔刮开了边。

沈蘅君把那细小动作收入眼底。

他急了。

不是为旧内牌急,旧内牌若真奉上意,不必怕一句“不协验”。他怕的是“不协验”三个字从口风变成案卷。口风能改,案卷要有人担。

刘喜转而看向沈蘅君,语气又放软。

“姑娘聪慧,何必把事做绝。侯府如今三面受风,傅家案子没清,旧营又起传闻。咱家今日过来,就是给侯府留条路。”

沈蘅君问:

“哪条路?”

“撤春织阁协验。白鹤袖口只当民间仿样,别再牵内牌。司礼监也不追问王家旧铺船牌。两边各退一步,案子就回傅家和许生那头去。”

萧霁川看了沈蘅君一眼。

这就是价码。

拿王家旧铺和内牌交换,逼侯府把白鹤倒结剪断。刘喜给的不是空话,他能让内廷暂时不压王氏旧铺。这个价,在侯府昨夜刚派三路旧营信使之后,很重。

沈蘅君指尖按住袖口。

若答应,眼前风平;若不答应,司礼监能拿旧船牌、旧内牌、宫中规矩轮番压来。母亲的王家旧铺会先被拖入泥里。

可白鹤倒结一剪,灰帽传话人、春织阁八年前改样、刘喜朱记这条线就散了。赵祁的药线也会断一截。

她抬头。

“刘公公说各退一步,退到哪里,烦请也落纸。”

刘喜盯着她。

“沈姑娘听不进好话?”

“好话更该写清,免得旁人听错。”

青黛站在沈蘅君身后,忍了又忍,到底没忍住,小声接了一句:

“口说无凭,茶楼说书先生也会。”

刘喜的视线扫过去。

“侯府丫鬟也敢插嘴?”

青黛立刻低头。

“奴婢错了。奴婢只听过说书,没听过传口风,见识短。”

萧霁川把茶盏往书吏旁推了半寸,挡住书吏差点翘起的笔尖。

刘喜被这句话堵得喉间滚了滚。他若跟丫鬟计较,跌份;若不计较,这口气又卡在胸口。

沈蘅君道:

“公公别恼,青黛粗笨,只会认纸。”

刘喜冷声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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