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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失声丫鬟与青褐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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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氏的手停在帕子上。

“假钥刮过药筛?”

赵先生点头。

“药筛常放药房窗边晾药。有人用假钥从窗外挑窗纸,钥齿刮到筛背,留下齿口。映春见过这个筛,才会怕窗纸。”

沈蘅君看向映春。

“那晚有人在窗外划纸,你在屋里筛药。你没看见人,只看见钥齿挑破窗纸,刮到筛背。”

映春闭了闭眼,用力握了一下。

青黛一掌拍在自己腿上,疼得她龇牙。

“还真让破筛子立功了。明儿给它供个馒头,算它从破烂堆里挣了编制。”

沈蘅君没笑。她取过瓷盅,凑近闻了闻,药气发苦,底部有细灰。她把瓷盅递给赵先生。

“先生看灰。”

赵先生用银针挑出一点,铺在白纸上。

“白灰里夹旧砖粉。跟大理寺送来的青褐线头里白灰相近,但还要送萧少卿验。”

沈蘅君点头。

“先记侯府内验。”

王氏看向简图。

“药房窗外那条夹道,通我院外围,也通后库小门。若内鬼走这里,不必进我院正门。”

赵先生把图推近灯下。

“夫人,后库假钥用来划窗,青褐线头留在映春枕下,药筛刮痕留在药房。这三样能闭合一条路:外头的人从王氏院外围夹道到药房窗外,用假钥划窗纸传暗记,里头有人按暗记换药或递信。”

青黛听得脸色发沉。

“里头有人?药房里头的人?”

赵先生没答,目光落到王氏身上。

药房归王氏院外围管,若查里头,先动的就是王氏的人。动错一个,外头立刻能说王氏清理下人,杀人灭口;不动,映春这口哑证便悬着。

王氏把帕子放下。

“查。”

沈蘅君抬头。

“母亲。”

王氏看她。

“你怕我心软?”

“女儿怕他们等母亲查。”

王氏停住。

沈蘅君把简图转了半圈,指着夹道。

“药房里头的人未必是主。窗外划纸的人更稳,他能不进门,就避开院内名册。若母亲今晚先清药房,明早傅家便能说侯府逼供丫鬟,私查内宅,把请期礼拖成家丑。”

青黛嘶了一声。

“这招够脏。往人家院墙边泼污水,还喊主人家地没扫干净。”

王氏的视线压在简图上。

“那你要怎么查?”

沈蘅君拿起那枚假钥拓片,声音放得平。

“先不查人,查路。把药房窗纸照原样糊回去,破筛放回原处,窗下撒一层细药灰。今晚换人守外,不抓第一个看热闹的,抓第二个补痕的。”

赵先生眼睛一亮,又很快收住。

“姑娘是要让他以为映春只认出窗纸,没认出齿口?”

“对。”

沈蘅君把拓片收入封袋。

“他会回来补掉筛背刮痕,或拿走药筛。只要他动筛,假钥闭环就从哑证变成现行。”

王氏看着女儿,半晌道:

“映春不能作声,你拿她当饵?”

映春的手在被里动了一下。

沈蘅君立刻握住她。

“不拿人当饵。拿破筛当饵。”

她看向映春。

“你今晚睡在偏院内间,桂嬷嬷守门,青黛守你药。窗外留的是物,不是你。”

映春喉间滚出气声,眼泪又落下来。她抓过沈蘅君的手,在她掌心艰难地写了两个字。

要抓。

沈蘅君把她的手包住。

“抓。”

她俯身替映春掖好被角,语气轻,却压得屋里每个人都听清。

“她不能开口,沈家就替她把每一笔哑证写成活话。”

王氏转身吩咐桂嬷嬷。

“偏院换双岗。药房原样不动,窗纸照蘅君说的办。今晚谁去夹道,先别惊,记鞋、记袖、记手。”

桂嬷嬷应下,转身出去。

赵先生把药筛、窗纸、线头分袋封好,只留下一个仿制的旧药筛,连破口都照原样磨出毛边。

青黛看得直咂舌。

“赵先生,您这手艺要是去街口摆摊,卖假古董都能养活半条巷。”

赵先生把封蜡压平。

“老夫做账,不做假古董。”

青黛小声道:

“做账做到能仿筛子,您这账房路子也挺野。”

王氏瞥她。

“再贫,今晚你去药房窗下蹲着。”

青黛立刻把嘴闭上,抱起药盏喂映春。

沈蘅君站起身时,肩上伤口被斗篷压得钻疼。她扶了桌沿一下,掌心碰到封袋边缘的蜡,热蜡尚未凉透,烫得她指腹发麻。

赵先生看见了。

“姑娘,您该回去换药。”

沈蘅君摇头。

“等夹道布好。”

王氏走近,亲手替她把斗篷拢好。

“你已经撑了一日。”

“请期日快到了。”

沈蘅君看向窗外。偏院外的夹道窄长,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摆,地上湿痕一截深、一截浅。

“傅家没拿到初七请期,不会空等。他们今日在大理寺、城门都伸手,明日就该从礼法上压侯府。”

王氏还未开口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。桂嬷嬷去而复返,手里拿着一张洒金拜帖,帖角压着安国公府的梅纹小印。

“夫人,二门刚送进来。宋媒人陪着安国公府章娘子在外头候话,说傅家请了诚安伯夫人与两位贵妇,明日来侯府作请期公证。”

青黛手里的药匙停在半空。

“请期公证?大晚上递帖,鸡都睡了,她们倒挺勤快。”

桂嬷嬷脸色不好。

“帖子上写,沈家连缓婚帖也不肯正收,恐失两府礼数,故请长辈贵妇同见,免得京中误传。”

王氏接过拜帖,洒金纸在灯下刺眼。她看完,把帖放到桌上。

“这是要把沈家失礼四个字,先钉在明日门口。”

沈蘅君垂眸看着那张帖,指尖还残着蜡烫的麻意。

傅家外宅未交,药账未齐,偏偏请贵妇来公证礼数。贵妇不看案卷,只看谁让媒人久等,谁让婚期悬着。若侯府明日闭门,失礼;开门,傅家便能当众逼问请期。

她拿起拜帖,翻到背面,纸背有一道很淡的压痕,像被另一张帖子压过。

“母亲,明日开门。”

王氏看她。

“让她们进来?”

“让。”

沈蘅君把拜帖压在药筛封袋旁。

“她们要公证沈家失礼,我们就请她们顺路公证一件事。”

青黛眼睛亮了亮。

“公证破筛子?”

沈蘅君看向偏院外那条夹道。

“公证傅家请期这日,侯府药房窗外,到底是谁半夜回来补痕。”

窗外风停了片刻,药炉里的火往上窜了一下,映得那枚洒金拜帖金粉发亮。

门外,二更梆子敲过长街。

夹道尽头,有人踩碎了药灰旁第一片枯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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