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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请期公证反成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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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叶在夹道里碎了一片,前厅的门也开了。

天光刚压过屋脊,安国公府的车已经停在侯府门前,宋媒人扶着金簪下车,身后两位贵妇的绣鞋踩过青石,裙摆连泥点都避得干净。

王氏坐在前厅上首,手边放着一盏没动过的茶。

沈蘅君从侧门进来时,肩上药布还热着,青黛替她拢斗篷,指尖碰到衣料底下的伤处,她的呼吸短了一拍,很快又压回去。

前厅里摆了公证席。

宋媒人今日穿得比往日更亮,酱紫褙子上压金线,进门便先笑着行礼。

“夫人安。大姑娘安。今日叨扰,实在是两府亲事拖到这里,外头话多,老身也怕传坏了姑娘清名。”

她身旁的诚安伯夫人年纪稍长,手里捻着佛珠,开口比宋媒人更稳。

“侯夫人,咱们今日来,不偏不倚。若傅家催得急,我们说傅家。若沈家无故推延,也请夫人给京中女眷一个说法。”

另一位周夫人端茶不喝,杯盖轻轻碰着杯沿。

“姑娘家的婚事,最怕悬。悬久了,谁都不好听。”

傅家少夫人坐在客位,石青绣梅褙子规整,白玉簪压在发髻间。她先不急着说请期,只朝沈蘅君看了一眼。

“沈妹妹伤还未好,今日还肯出来见客,傅家心里记着这份体面。三弟昨夜也说,婚期可缓,只盼两府别因外头闲案伤了和气。”

闲案两个字落在茶盏边,杯盖响了一下。

青黛站在沈蘅君身后,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。

许母断臂叫闲案,映春失声叫闲案,傅家这张嘴若去卖糖,怕是能把砒霜卖成桂花糕。

王氏看向宋媒人。

“宋妈妈,今日既说公证,便请先记一笔。安国公府昨日递缓婚小帖,侯府未正收入档,缘由为三项协验未齐。”

宋媒人手里帕子一停。

“夫人,今日是请期公证,怎又提协验?”

沈蘅君坐到王氏下首,手指搭在袖口,腕上药香压着昨夜没散的潮气。

她心里盘算,傅家带贵妇来,赌的是女眷不查案卷,只看礼数。她若先争对错,便落进“闺阁女子拿官司挡婚”的坑里。要把话题夺回来,得让贵妇先护自己的脸面。谁来做公证,谁最怕公证错了。

她抬头,语气温顺。

“宋妈妈说得是。今日既是请期公证,先把请期前的纸面理清,免得诸位夫人替两府作了见证,回头才晓得见证的东西少了半截。”

诚安伯夫人手中佛珠停住。

“少了哪半截?”

傅家少夫人接得很快。

“沈妹妹说笑了。三弟小帖写得清楚,愿缓婚,愿赴大理寺见傅成,愿交府中门簿与药账。傅家退到这一步,诚意已够。”

沈蘅君看她。

“少夫人漏了一项。”

傅家少夫人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哪项?”

“槐安巷外宅。”

前厅里有个婆子端茶进来,听到这四个字,脚下慢了半步,茶盘里的盏盖轻碰,清响落在厅中。

傅家少夫人把茶盏放下。

“槐安巷是三弟同窗借住旧宅,外头拿来乱传,侯府若也把它写进婚期,岂不让人笑话两府被市井牵着走?”

沈蘅君没急着回她,只把一张封好的回执推到公证席前。

“宋妈妈,劳您看封口。”

宋媒人不情愿,还是接了。封口有大理寺小印,边角盖着侯府收执。

她看了半晌,脸上的笑挂不住。

“这是大理寺回执?”

“正是。”

沈蘅君道。

“傅家昨日愿交门簿、药账,侯府愿收。外宅一项未交,侯府只收大理寺回执,不收入缓婚档。今日诸位来公证,请先记这一句。”

傅家少夫人看向宋媒人。

“宋妈妈,官府回执牵涉案卷,女眷席上不宜传阅。”

王氏把茶盏搁到桌上。

“少夫人放心,不传案卷,只传傅家小帖缺项。女眷席不审案,却能记礼。”

周夫人轻轻咳了一声。

“若是缓婚小帖缺项,确该写清。否则日后谁家学了去,一句愿缓婚,旁的都藏着,媒人也不好做。”

宋媒人脸皮紧了紧,拿笔在纸上添了一行。

傅家少夫人袖中手指压住帕角,帕角绣梅被压出一道折。

她今日来,有两层把握。

一层是贵妇公证,压沈家失礼。另一层是把傅云亭主动缓婚摆上桌,让京中都说傅家宽厚。侯府若咬住案子,便成了不识抬举。

可沈蘅君先把“缺项”塞到公证纸里,宽厚两个字就漏了底。

她抬眼,语气仍柔。

“既然侯府要记缺项,那也该记傅家诚意。三弟堂前见傅成,未避官面;药账门簿,今日午前可送到大理寺。沈妹妹,亲事总不能等每一桩民案都断完。”

沈蘅君点头。

“少夫人说得合情。民案断完,确要时日。可民案若牵到请期礼路,便该先停笔。”

诚安伯夫人看过来。

“请期礼路又牵到哪里?”

沈蘅君朝青黛抬手。

青黛立刻取出第二只封袋,放到宋媒人面前。

宋媒人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“又是回执?”

“许生案补审回执副抄。”

沈蘅君道。

“安国公府族人傅成因侵田、伤人、伪契强押,已由大理寺先行扣押。傅成供出安国公府账房递契,右手小指缺半片甲,写字笔杆夹得低。此案未断,侯府不敢说傅家有罪。可今日请期公证席上,傅家若说‘闲案不碍婚期’,便请诸位夫人替沈家评一句,强押寡母按印的伪契,也能叫闲案么?”

这话砸得稳,厅里茶气都滞在杯口。

傅家少夫人的脸色沉了半寸,很快又抬起温和的壳。

“沈妹妹,傅成只是族人。高门大户,旁支多,难免有几个不成器。安国公府已愿赔银延医,何来推脱?”

王氏看着她。

“少夫人这句话,也请宋妈妈记下。傅家称傅成只是族人,愿赔银延医。”

宋媒人笔尖停住。

她若记,傅家切割族人就落纸。她若不记,今日公证的公道便塌了一角。

傅家少夫人也看着宋媒人。

两边视线压在一支笔上,宋媒人额角冒出汗,帕子擦了两下。

“老身......老身记。”

她落笔很慢。

青黛站在后头,看那支笔磨来磨去,心里只想替她按下去。宋妈妈这笔走得,比老太太绣蚂蚁腿还费劲。

诚安伯夫人终于把佛珠放下。

“少夫人,若族人案只到赔银,倒也罢。可强押寡母按印,伤了妇人名声。沈家姑娘顾忌,不算无故拖延。”

傅家少夫人转向她。

“伯夫人,京中哪家没有官司?若一桩旁支民案便挡婚期,往后高门亲事全不用办了。”

周夫人开口。

“少夫人这话也有理。沈姑娘,傅家族人案与三公子婚期,隔着一层。你若只凭此拦,请期怕说不过去。”

沈蘅君等的正是这句。

她取过第三只封袋,指腹碰到封蜡,昨夜被烫过的地方又麻了一下。

“所以还有礼路。”

前厅门外传来脚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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