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手为哨呼号一声，一只飞鹘落在窗沿，打量着屋内的二人。

柯四娘随手拣了块肉干扔进飞鹘嘴里，抚摸着它水滑的羽毛，“知道了。”

安逸收拾着行装，忽而又回头说道：“我师傅还在荆山，说不准她老人家有法子。”

他从包袱中扯出自己的印信，又回到案边提笔写了封信，他翻了翻杂乱的案头，“上回弄的蛊经拓本呢？”

柯四娘头也不抬地从案角抽出一张麻纸递给他，安逸把印信和麻纸一同封进信封里。

“陇右道拂的路子暂且走不通，这封信以你的名义送吧，我记得钟忌走前留了只海东青给你。”

“成，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？”

安逸环顾着四周，又敲了敲脑袋，“应是无了，记得早些替我传信。”

说罢他便领着包袱往侧屋去了，又是好一阵丁零当啷。

一过午后，安逸就拎着他的大红牡丹囊袋出门了，一路直往西而去。

与此同时，一只肥硕的海东青也从宅门启程，只不过它是去往山水丰茂的南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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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黎靠在上官九微怀里吃完最后一块蒸花糕，“你想让蓝长老给我把脉？”

“是，她研习医道多年，说不准就会有法子。”

悬黎点了点头，觉得她说的也不错，总之最差的结果，她现在就正承受着，“待此间事了，我便去找她。”

“出山一趟，我们阿黎真是乖了不少。”

上官九微禁不住逗她玩儿，悬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。

“山外人心险恶，不比荆山。”

听到这话，上官九微才是真正笑开了，她点了点额侧，全天下最不乐意待在荆山的人就在眼前，她倒好意思说出这番话来。

“阿黎这回要在荆山待多久？我自做了长老，就不便远行了，你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，阿姊可想你的紧。”

“放心罢，这回没人能限制你我出山了，长阳夫人她不会再有心思忙这些小事。”

上官九微眉头微挑，有些意外，“看来阿黎带回了足够分量的筹码，连母亲都不唤了。”

“她又何时真心当过我的母亲？”

提起长阳夫人，三人都不多言语，上官九微是不便，芈瑱是无话可说，而悬黎，大概是有恨。

四周一片静谧，唯余远处传来的虫鸣，上官九微率先打破沉寂。

“走罢，你们奔波一夜也累了，年初我新辟的住处已修好了，去我那歇歇。”

芈瑱照旧蹲下身，背着悬黎跟上前面人的身影。

风声呼啸在耳边，悬黎靠在他肩头，启唇轻声说道：“阿兄，你说，她后悔过吗？”

“阿黎想她后悔吗？”

悬黎点点头，片刻后又微微摇头，“她的心里从未装过我，便是真心后悔，又与我有何干……”

“阿兄，起初出山，我以为我是想要自由，后来去鬼门关走了一遭，似乎也不是那样，才觉活着也没这么容易。”

“可有些事，即便是死了一次，也想不明白的。”

芈瑱听着她语气渐低的声音，开口说道：“阿黎，你已经出山了，没人能挡住你的步伐。”

“不是为了什么自由，也不是为了任何一个人，你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
悬黎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小楼，和立在楼前的身影，没再开口说话。

她已经有些不懂，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自己，还是别人。

但她知道山外还有人在等她，这座困住她十七年的荆山不是她的家，她的家在遥远的西边——那片黄沙漫天、大雪纷飞的辽阔土地。

她之前学会了这些，现下这种奇妙又滞涩的感情堵在胸腔，她很想说些什么，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想了许久，她人生中第一次明白了，她想回家，回那个真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