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行,太变态了。
“你好,我也想考一中,希望能和你一个学校”?
也不行,太直接了。
“你好,你学习真认真,我能跟你一起学吗”?
更不行,像是要抄作业。
他想了无数种开场白,最后一种都没用上。
因为每次看到她的眼睛,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成绩出来的那天,沈默去学校看榜。
他挤进人群,找到自己的名字。
沈默——年级第一。
他愣了两秒。
年级第一?
他从来没考过这么好。
他又往下看,找到了她的名字。
林依——年级第二。
就在他下面。
沈默盯着那两个字,心跳忽然快了。
他考得比她好。
只高了一点点。
但确实比她好。
他应该高兴的。
但他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他知道,她肯定不高兴。
她那么在意成绩,那么努力,结果被他这个“不怎么学习”的人超过了,肯定会生气吧?
说不定还会讨厌他。
沈默站在榜单前,心情复杂。
他想过很多种情况——和她考得一样,和她差一点,和她差很多。
但没想过这一种。
他考得比她好。
然后呢?
然后他就可以跟她说话了吗?
好像也不能。
他总不能走过去说:“嘿,我考了第一,比你高两分,交个朋友吧?”
那也太欠揍了。
沈默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走出校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公告栏前围满了人,他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。
但他能想象她的表情。
肯定很生气。
眉头皱得紧紧的,嘴唇抿着,眼睛里全是不服气。
沈默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个样子,一定也很可爱。
暑假里,沈默偶尔会想:她会不会也在想我?
想那个抢了她第一的人?
想那个人怎么突然冒出来的?
想那个人是不是很讨厌?
想完之后,会不会咬牙切齿地说:“初中我一定要超过他!”
他想到这里,忍不住笑了。
如果真的这样,那也挺好的。
至少,她会记住他了。
哪怕是以“对手”的方式。
初中的时候,他们真的进了同一所学校。
但没分到一个班。
沈默在二班,林依在五班。隔着两层楼,很难遇到。
他偶尔会在走廊里看到她,在食堂里看到她,在操场上看到她。每一次,他都想上去打招呼。
但每一次,他都忍住了。
说什么呢?
“你好,我是小学那个抢了你第一的人”?
那不是打招呼,那是找打。
所以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远远地看着她。
看她长高了,头发变长了,辫子变成了马尾。
看她走路的时候还是那么认真,像是在赶什么重要的事。
看她考试之后还是会昂着头走路,考得好就嘴角翘翘的,考不好就眉头皱着。
他每次看到这些,都会在心里笑一下。
然后继续自己的事。
他也没闲着。
他开始真的认真学习了。
不是因为她,也是因为她。
他想考得更好,继续在榜上离她最近,然后与她一起考上最好的高中,成为同班同学。
这样,就有机会说话了。
这样,就能离她近一点了。
三年初中,他看着她考了一次又一次。
有时候她考得好,年级前五。
有时候她考得不好,跌到十几名。
庆幸的是,每次他都刚好比她高一个名次。
就因为这样,她记住了自己,还可能印象十分深刻,把自己当对手呢。
而她总是那么不服输,那么努力,导致沈默也不敢松懈。
沈默觉得,认真这一点,没有人能超越她。
像那只认认真真吃东西的仓鼠。
认认真真跑滚轮的仓鼠。
认认真真活着,从不放弃的仓鼠。
他喜欢她这一点。
很喜欢。
初三最后一次模拟考,沈默又考了第一。
他看了成绩榜,她第二。
比他低三分。
他看着那个三分,心情复杂。
他知道她会怎么想——如果当时不粗心,如果当时检查一遍,如果当时——
但是没有如果。
他忽然有点想走过去,跟她说:你已经很厉害了,别对自己那么狠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在心里说:高中,我们一个班吧。
到时候,我一定跟你说话。
说很多很多话。
从第一句开始。
现在,沈默看着手里的照片,笑了。
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生,现在是他的同班同学,坐在他后面一排。
他跟她说话了。
不止一次。
虽然每次都是借笔记本、问题目这种借口。
但至少,说话了。
他还碰了她的手。
虽然只是小拇指。
但至少,碰了。
她还给他写了纸条。
虽然只有“谢谢”两个字。
但至少,她写了。
沈默把照片放回盒子里,又把盒子收好。
他想起周明朗前几天说的话:“你就像那种暗恋别人又不敢说,只能偷偷看人家的纯情小男生。”
他当时没反驳。
因为周明朗说得对。
他就是。
但他不着急。
高中三年,才刚开始。
他可以慢慢来。
慢慢跟她说话。
慢慢让她注意到他。
慢慢让她知道,他看她,不是因为她是宿敌。
是因为——
他想了想,没想出合适的词。
反正就是喜欢看。
从五年级开始,就喜欢看了。
看了五年,还是喜欢看。
这就够了。
沈默把盒子塞回柜子最深处,站起来,看了看窗外。
阳光很好。
明天又能见到她了。
他笑了一下,心情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