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将期中考了,高一(2)班的空气都变了味道。
那种变化很微妙,像是有人在教室里点了一炉无形的香——你看不见它,但每个人都闻得到。它让原本嘻嘻哈哈的人安静下来,让原本安静的人变得更加沉默,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张弓。
林依喜欢这种味道。
准确地说,她喜欢考试前的这种紧张感。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,准备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证明自己。
这是高中的第一次大考。
全年级排名,考完还要开家长会。
意义重大。
“我要考进年级前十。”林依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目标。
不,前五。
不,前三。
最好是——第一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前排飘过去。那个后脑勺正趴在桌上,似乎在睡觉。
期中考前,居然还睡觉?
林依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:临阵磨枪都不会,态度极其不端正。
但同时,她也知道,这个人就算天天睡觉,考出来的成绩也不会差。初中三年,她太了解这个对手了——他就像那种平时不烧香、临时抱佛脚也能抱出佛光普照的人。
不公平。
但这就是现实。
“林依,你的错题本借我看看呗?”同桌姜糖凑过来,表情难得正经,“我这次一定要考进班级前三十,不然我妈说要把我手机没收三个月。”
“给你。”林依从书包里掏出错题本,递给她。
姜糖接过去,翻了两页,发出一声哀嚎:“你的错题本怎么比我的笔记还工整?这字也太好看了吧!还有这彩色标注,这思维导图……林依,你是人吗?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这不是夸奖,这是质疑你的物种。”姜糖叹了口气,“你看看我的错题本,跟鬼画符似的,我自己都看不懂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懂了吗?”
“看懂了。”姜糖点头,“你写的字我能看懂,我自己写的反而看不懂。”
林依无语地看了她一眼,转回去继续做题。
前排那个后脑勺忽然动了一下。
沈默坐起来,伸了个懒腰,然后转过身来。
林依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“林依。”他叫她。
“干嘛?”
“你有数学第三单元的知识点总结吗?”沈默的表情看起来很诚恳,“我好像有点忘了,想借来看看。”
林依盯着他,心里警铃大作。
——他?忘知识点?
——开什么玩笑?
——初中的时候,数学老师都说他是“行走的教科书”。
——这是在试探我吧?看看我的复习资料做得怎么样,有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?
心机。
太心机了。
林依在心里冷笑一声,面上不动声色地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:“给你。”
沈默接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知识点,每个公式后面都附了例题和易错点,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。
他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林依,说了两个字:
“厉害。”
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。
林依愣了一下。
她本来以为他会说“还行”或者“差不多”,甚至做好了他会挑刺的准备。
但他没有。
他说“厉害”。
而且那个表情,不像是在讽刺。
林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,只好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做题。
沈默拿着那张知识点总结转回去了。
林依盯着他的后脑勺,心想:他刚才那个“厉害”,是什么意思?
是真心夸我?
还是反讽?
如果是反讽,那演技也太好了。
如果是真心……
不对,不可能是真心。他怎么可能真心夸我?我是他的对手,他应该巴不得我考砸才对。
所以肯定是反讽。
或者是一种心理战术——先夸我,让我放松警惕,然后考试的时候超我一大截,让我心态崩掉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林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,在心里又给他记了一笔:善于伪装,心机深重。
她不知道的是,前排那个人转回去之后,把那张知识点总结看了三遍。
不是在看内容。
是在看她的字。
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,连标点符号都不马虎。重点内容用粉色荧光笔标注,易错点用黄色,公式用蓝色。
他注意到,在“二次函数”那一节,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【这里容易搞错符号,切记切记!】
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。
沈默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,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她真的好认真。
认真得可爱。
他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,决定考完试再还给她。
——不,不还了。
——就说弄丢了。
——然后给她买杯奶茶赔罪。
——顺便跟她一起喝。
——完美。
沈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。
期中考前周末,姜糖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:如临大敌。
她肝了两晚通宵,把自己搞得眼圈发黑,头发乱糟糟的,像刚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。
“林依,”她在微信上给林依发消息,【我觉得我要完了。】
林依回复:【怎么了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