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厉害。”林依由衷地说,“你真的好厉害。”
沈默看着她,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以前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——不是“你考了第一我要超过你”的斗志,不是“你帮我讲了一道题”的客气,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佩服和欣赏。
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“其实不厉害,”他说,声音有点不自然,“就是喜欢。喜欢就会花时间研究,研究久了就会了。”
“你说得对,”林依点头,“喜欢就会花时间。你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些?”
“从小就开始了吧。小学的时候喜欢拆东西,闹钟、遥控器、收音机,拆了一堆。初中开始自己做,第一个作品是那个风力发电机,丑得不行,但能发电,我高兴了好几天。”
林依笑了:“你小时候就喜欢拆东西?那你爸妈不骂你?”
“不骂,他们挺支持的。我爸是建筑设计师,我妈是医生,两个人都是动手能力很强的人。他们觉得动手能力强是好事。”
“真好。”林依说,“我小时候也喜欢拆东西,但我妈不让。有一次我把家里的闹钟拆了,装不回去,我妈骂了我一顿,从此再也没拆过。”
“那可惜了,”沈默说,“你动手能力应该不差的。你看你做实验的时候,滴定管用得特别稳。”
林依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做滴定管用得稳?你又没跟我一起上过化学实验课。”
沈默的表情僵了一秒。
“……我听苏念说的。”
“苏念跟你聊我做实验的事?”
“偶尔聊到。”
林依狐疑地看着他,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也没追问。
“这个自动浇花器,真的能用吗?”她指着那个Arduino装置。
“能。设定好时间和水量,到点就自动浇水。我妈很喜欢,说她终于不用担心出差的时候花死了。”
“你妈还用你的作品?好有成就感吧?”
“还行。”沈默说,但嘴角翘得老高。
林依看着他那个得意的表情,忽然觉得,这个样子的沈默,跟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。
在学校里,他总是懒懒散散的,做什么都提不起劲,好像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。但在这个小工作室里,他像换了一个人——眼睛里有光,说话有热情,每一个作品都能讲出一大段故事。
这个样子的沈默,比在学校里好看一百倍。
林依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,赶紧移开目光。
“那个……你最近在做什么项目?”她指着工作台上的半成品机械鸟。
“那个啊,”沈默走过去,拿起那只机械鸟,“想做一个能拍翅膀的鸟。用齿轮和连杆传动,让翅膀的上下运动模拟真实的鸟类飞行轨迹。但还没调试好,齿轮咬合有点问题,拍起来不太顺畅。”
他打开开关,鸟的翅膀开始上下摆动。但摆动的节奏不太对,一边高一边低,看起来像一只喝醉了的鸟。
林依忍不住笑了:“它好像喝多了。”
“是吧?”沈默也笑了,“所以我还在调。应该是连杆的长度算错了,改一下应该能好。”
“你这些图纸都是自己画的?”林依拿起工作台上的草稿纸,翻了几页。每一张都画得很工整,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,连公差都标出来了。
“嗯。先用CAD画一遍,然后手绘修改。”
“CAD你也会?”
“自学的。网上有教程,跟着学就行。”
林依看着他,忽然觉得,她以前对沈默的了解,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她以前只知道他成绩好、转笔转得花里胡哨、说话总是懒洋洋的。但她不知道,他有一个这么酷的工作室,会做这么多厉害的东西,对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投入这么多时间和精力。
他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不,应该说,他比她想象的丰富得多。
“沈默,”她忽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我是说……大学想学什么?”
沈默想了想:“机械工程吧,或者自动化。反正跟这些东西相关的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林依说,“你适合做这个。”
“你呢?你以后想学什么?”
“我其实没想好。”林依说,“我只想着当下要努力学习。”
沈默看着她,笑了:“没关系,慢慢想。”
林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不会觉得我这样回答是敷衍吧,我是真的没想好。”
“当然不会,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怀疑的。”沈默说,语气很自然,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林依的心跳又加速了。
她低头假装在看图纸,掩饰自己发烫的脸。
两个人在工作室里待了大概两个小时。沈默给她讲每一个作品的来历和原理,林依听得很认真,偶尔问一些问题,偶尔发表一些感叹。
“这个齿轮为什么要用斜齿?”
“因为斜齿的啮合更平稳,噪音小,适合做精密传动。”
“这个马达是多少伏的?”
“3伏,用小电池就能带动。”
“你这个电路板是自己焊的?”
“对,用万用板焊的。你看,这些焊点……”他指给她看。
林依凑近看了一眼,两个人的脑袋几乎碰到一起。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汗味,是洗衣液的味道,干净的、清爽的,像刚洗过的白衬衫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飞快地缩回来。
“你……你焊得挺好的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不自然。
“谢谢。”沈默注意到了她的动作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
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四点了。阳光变得柔和,斜斜地照在小区花园里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林依说,“你的工作室真的很酷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沈默说,语气平静,但眼睛亮亮的。
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,林依停下来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。周一见。”
“周一见。”
林依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沈默还站在小区门口,正在看着她。
看到她回头,他笑了,冲她挥了挥手。
林依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继续走。
她的心跳很快,但这次不是因为那些让她羞愧的“变态”念头,而是因为一种暖暖的、胀胀的、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