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开始，林依和沈默之间的关系，进入了一种微妙的“冷静期”。

说“冷静”其实不太准确，因为两个人的内心都不冷静。但表面上，他们都维持着一种克制的、礼貌的、像普通同学一样的距离。

早上七点，林依不再去路口了。她改走了另一条路，虽然远了一点，但不会经过那棵梧桐树，不会看到那个穿深灰色冲锋衣的身影。

沈默每天早上还是准时出现在路口，手里拎着两份早餐，站在梧桐树下，等十五分钟，然后一个人去学校。

他知道她不会来，但他还是等。

因为他答应过她，会在路口等她。不管她来不来。

学校的日子里，两个人还是会见面——走廊里，食堂里，体育课上。每次见面，他们都会点头打招呼，说几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“你吃了吗”之类的客套话。

但那种客套，跟以前不一样。

以前他们说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是有光的，嘴角是翘着的，语气是轻松的。现在他们说话的时候，眼神会躲闪，嘴角会僵硬，语气会不自然。

像两个刚吵完架又不好意思和好的朋友，又像两个互相暗恋却不敢说破的傻子。

苏念注意到了这种变化。

她是沈默的同桌，每天坐在他旁边，能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。他以前做题的时候很专注，现在做着做着就会发呆，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。他以前转笔转得行云流水，现在转着转着笔就会掉，然后他盯着掉在地上的笔发呆，好久才捡起来。

“你跟林依怎么了？”苏念终于忍不住问了。

沈默的笔顿了一下：“没怎么。”

“没怎么你天天发呆？没怎么你笔掉了都不捡？没怎么你每天早上带两份早餐来学校，然后自己吃掉两份？”

沈默沉默了。

苏念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表白了？”

沈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，点了点头又摇摇头。

“她拒绝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沈默说，“她说让我等。”

苏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这很林依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是，她把学习放在第一位。这不是拒绝你，是她在对自己负责。”苏念说，“你想想，她上次考了二十五名，花了一个学期才追回来。如果这次再因为感情的事成绩下滑，她不会原谅自己。所以她需要时间，需要空间，需要先把最重要的事做好。”

沈默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没逼她。”

“你做得很对。”苏念说，“给她时间，等她。”

沈默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苏念看了他一眼，决定要在Excel表格里新增一行：

【5月某日，沈默疑似向林依表白，林依未拒绝，请求等侍。目前状态：冷静期。两人保持距离，但沈默每天早上仍在路口等待（林依未出现）。亲密指数：暂停统计。备注：两人都需要时间。】

同时姜糖这边也没闲着。

她虽然不在同一个班，但她的情报网遍布全校。沈默和林依“冷战”的消息，她第二天就知道了。

“林依！你跟沈默怎么了？”姜糖在食堂里拦住她，表情严肃得像在审问犯人。

“没怎么。”林依端着餐盘，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。

“没怎么？你骗谁呢？”姜糖一屁股坐在她对面，“你们以前每天早上一起上学，现在你不去了。你们以前体育课腻在一起，现在你躲着他。你们以前在走廊里遇到会聊天，现在你点个头就走。这叫没怎么？”

林依低头吃饭，不说话。

姜糖看着她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放软了语气：“林依，你跟我说实话，是不是他欺负你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林依说，“他没有欺负我。”

“那到底怎么了？”

林依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他差点就要跟我表白了。”

姜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：“什么？！他表白了？！什么时候？！在哪里？！怎么表白的？！”

“你能不能小声点？”林依瞪了她一眼，“是差一点。”

姜糖捂住嘴，但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灭。她压低声音，凑近林依：“快说，细节，我要细节。”

林依犹豫了一下，把那天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
姜糖听完，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，半天没合上。

“他吻了你的额头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路灯下？月光里？然后你跑了？然后他发消息想表白？然后你让他等？”

林依点了点头。

姜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一拍桌子：“林依！你是不是傻？！”

林依被她吓了一跳：“我怎么傻了？”

“你喜欢他，他喜欢你，你们互相喜欢，你为什么要等？你等什么？等期末考试完？期末考试完又怎样？你就能确定你喜欢他了？你现在不确定吗？”

林依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