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来到暑假的最后一个周末,周明朗约沈默去学校打球。
“好久没打了,手痒。”周明朗在电话里说,“而且我想把我发现的一个秘密跟你分享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来了告诉你。”
沈默到学校的时候,周明朗已经在篮球场上了。他穿着一件红色的篮球背心,正在运球,看到沈默,把球传了过来。
“接住!”
沈默接住球,运了两步,跳投,球稳稳地落入篮筐。
“空心。”周明朗吹了声口哨,“状态不错嘛。”
“还行。”沈默把球捡起来,传回给他,“你说的秘密是什么?”
周明朗接住球,神秘兮兮地凑过来:“你知道苏念会弹钢琴吗?”
沈默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钢琴!还有吉他、笛子!她什么都会!”周明朗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,“我上学期有一次放学偶然路过音乐室,听到里面有人在弹钢琴,弹得特别好听。我好奇就偷偷看了一眼——你猜是谁?”
“苏念?”
“对!就是苏念!”周明朗激动得差点把球扔了,“她坐在钢琴前面,弹了一首曲子,弹完之后又弹了一首,然后又弹了一首。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跑得飞快,表情特别投入,跟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苏念完全不一样!”
沈默看着他,表情微妙:“你偷看她?”
“我没偷看!我就是……路过!顺便看了一眼!”周明朗辩解,但脸已经开始红了,“而且你知道吗,她不只是弹钢琴,她还唱歌!她的声音好好听,像……像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夏天的风吹过风铃,又像冬天的雪花落在窗台上。”周明朗说完,自己都愣了一下,“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?”
沈默笑了:“你完了。”
“我没完!”周明朗急了,“我就是……觉得她很厉害而已。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哦——没有别的意思。”沈默拉长了语调,“那你脸红什么?”
“我没有脸红!”周明朗捂住脸,“是打球打的!太热了!”
沈默看着他,笑得更欢了。
周明朗这个人,平时大大咧咧的,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。但最近提到苏念的时候,他就变得特别容易激动,特别容易脸红,特别容易说出一些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。
这还不明显吗?
沈默没拆穿他,只是说:“那你打算开学后还去‘路过’吗?”
周明朗沉默了三秒,然后说:“……去。”
沈默笑了。
而接下来开学后的几周,周明朗每周五放学都会“路过”音乐室。
说是“路过”,其实每次都会在门口站很久,从门缝里偷偷看苏念。
苏念这学期每周五放学依然会来音乐室。她先弹钢琴,弹的基本上都是古典曲子——肖邦、贝多芬、莫扎特,偶尔也弹一些流行的。她弹琴的时候,表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。平时她总是冷冰冰的,像一块千年寒冰。但弹琴的时候,她的脸上会有表情——有时候皱眉,有时候微笑,有时候闭着眼睛,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,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。
弹完钢琴,她会弹吉他。吉他的声音比钢琴轻快很多,她弹的曲子也更活泼。有一回她弹了一首民谣,边弹边唱,声音轻轻柔柔的,像风吹过麦田。
唱完之后,她忽然站起来,拿起笛子,吹了一首《梁祝》。
笛声悠扬,像一只蝴蝶在音乐室里飞舞。
周明朗站在门口,听得入了迷。
他从来没想过,苏念会这么多乐器。她平时在学校里,除了做题就是做题,连话都很少说。但在音乐室里,她像换了一个人——有情绪,有表情,有温度。
他忽然觉得,他好像从来不了解她。
他以为她是一个冷冰冰的、只会做题的机器人。但原来,她会弹钢琴、会弹吉他、会吹笛子,还会唱歌。她的内心,比他想象的要丰富一万倍。
这次周明朗站在门口,听得忘了时间。
直到苏念吹完最后一个音符,放下笛子,转过头,看着门口。
“你还要站多久?”
周明朗吓了一跳,差点摔了一跤。
“我……我路过!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我什么都没听到!”
苏念看着他,面无表情。
“你上周也说路过,上上周也说路过,上上上周也说路过。”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,“你每周五都路过,而且每次都站在门口听至少二十分钟。你觉得我会相信吗?”
周明朗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苏念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他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周明朗注意到,她的脸蛋有一点点红。
“你都听到了?”她问。
“嗯……”周明朗老实点头。
苏念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不要告诉别人。”
“为什么?你弹得那么好听,为什么不让人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苏念顿了顿,“这是我的私人时间。我在这里做我喜欢的事,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。如果你告诉别人,他们就会来围观,我就不能自在地弹琴唱歌了。”
周明朗看着她,忽然懂了。
她在学校里是那个“冷冰冰的学霸”,所有人都觉得她除了做题什么都不会。但她其实会很多东西,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。因为在别人的目光下,她就不能做自己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周明朗说,“我不会告诉别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