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看着他,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周明朗笑了,“那你……能再弹一首给我听吗?就一首。”
苏念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两秒,然后转身走回钢琴前,坐下来。
“进来吧。把门关上。”
周明朗愣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走进音乐室,关上门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苏念把手放在琴键上,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始弹。
这次她弹的不是古典曲子,而是一首周明朗没听过的曲子。旋律很简单,但很好听,像夏天的夜晚,萤火虫在草丛里飞舞。
苏念弹完之后,转头看他:“这是我自己写的。”
周明朗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还会写曲子?”
“偶尔。”苏念说,“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写。”
“你心情不好?”
“有时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不觉得,活着有时很累吗?”
周明朗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从来没听苏念说过这种话。她平时总是那么冷静、那么理性、那么无懈可击,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。但原来,她也会累,也会心情不好,也需要发泄。
“苏念,”周明朗看着她,认真地说,“如果你累了,可以找我聊天。虽然我不太会说话,但我可以听。”
苏念看着他,表情微妙。
“你为什么要听?”
“因为……我们是同学啊。”周明朗说,“同学之间互相帮助,不是应该的吗?”
苏念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周明朗,你知道吗,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单纯。”
“单纯是优点吗?”
“在某些人眼里不是。在我眼里是。”
周明朗的耳朵红了,他低下头,假装在看地板。
苏念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夕阳。
“周明朗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没有告诉别人。也谢谢你……愿意听我弹琴。”
周明朗笑了:“那以后我每周五都来听,行吗?”
苏念转过头,看着他。
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。
“行。”她说。
周明朗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但他面上装得很平静,只是点了点头,说:“好。”
从那天开始,每周五放学后,周明朗都会去音乐室。
苏念弹琴的时候,他就坐在旁边听。有时候苏念弹古典,有时候弹流行,有时候弹她自己写的曲子。弹完钢琴,她会弹吉他,弹完吉他,她会吹笛子,吹完笛子,她会坐在窗边发呆。
周明朗就坐在她旁边,安静地陪着她。
两个人很少说话,但那种沉默,不是尴尬的沉默,而是舒服的沉默。
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,不需要说话,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。
有一次,苏念弹了一首特别疯狂的曲子——节奏快得像在打架,手指在琴键上飞驰,表情从冷静变成了狂热,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周明朗看得目瞪口呆。
弹完之后,苏念喘着气,转头看他:“吓到了?”
“有点。”周明朗老实说,“你平时那么冷,弹起琴来像变了一个人。”
苏念笑了。
不是那种淡淡的、礼貌性的笑,而是那种——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带着一点疯狂的笑。
“因为弹琴的时候,我可以做自己。”她说,“不用装冷静,不用装理性,不用装什么都无所谓。”
周明朗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感觉。
他忽然很想抱她一下。不是那种“占便宜”的抱,是那种“我懂你”的抱。
但他没有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,陪着她。
因为她说过,她不需要别人打扰她的“私人时间”。他能坐在这里,已经是例外了。
他不想打破这个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