级长办公室里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
孟级长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份事故报告，上面写着“高二（2）班沈默与高二（8）班陈浩发生肢体冲突，致陈浩面部、肩部受伤”。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，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
沈默站在办公桌左边，脸上没有表情，但嘴角有一道淡淡的血痕——不是他的血，是陈浩的。

陈浩站在办公桌右边，左脸肿得老高，嘴角破了皮，眼镜换了一副备用的，看起来比沈默狼狈多了。

周明朗站在门口，是被孟级长叫来“作证”的。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，但面上装得很镇定。

“说说吧，”孟级长开口了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
沈默没说话。

陈浩也没说话。

孟级长看了他们一眼，然后看向门口的周明朗：“周明朗，你说。”

周明朗深吸一口气，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他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隐瞒什么，就是客观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况——沈默从食堂出来，走到楼梯间，看到陈浩，然后打了两拳，他拉住了沈默，然后沈默说了一些话。

“沈默说了什么？”孟级长问。

周明朗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复述了沈默的话：“他说陈浩在骚扰林依，让她成绩下滑。还说林依拒绝了很多次，陈浩还是听不懂。”

孟级长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看向陈浩：“陈浩，他说的是事实吗？”

陈浩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

“我问你，你是不是在追林依？”

陈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……是。”

“她拒绝了？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你还在继续？”

陈浩沉默了。

孟级长叹了口气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又重新戴上。

孟级长看向沈默：“沈默，我知道你是为了林依出头。但打人是不对的。你有话不能好好说？非要动手？”

沈默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没用。他听不懂人话。”

“所以你选择动手？”

沈默没说话。

孟级长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点无奈，一点惋惜，还有一点—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——理解。

“沈默，我知道你的心情。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。打架是严重违纪行为，按照校规，要叫家长。”

沈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，但他没有反驳。

孟级长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们。

“陈浩你留下来。沈默，你让你家长明天来学校一趟。”

沈默的心沉了一下。

叫家长。

他妈妈工作那么忙，爸爸也是。他们能来吗？就算能来，来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？失望？生气？还是……无所谓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这件事，他瞒不住了。

沈默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个人。

林依站在走廊拐角，靠着墙，手里攥着手机，看到他出来的时候，眼眶红了。
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
沈默想说什么，但林依先开口了。

“你为什么要打他？”

她的声音有点抖，不是害怕，是——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。可能是心疼，可能是愧疚，可能是“你怎么这么傻”的无奈。

沈默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因为他让你烦，我忍很久了。”

“那也不能冲动打人啊！”

沈默愣了一下。

林依看着他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要被叫家长？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被处分？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默打断她，“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

林依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她看着沈默嘴角那道淡淡的血痕，心里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。

她想伸手去擦那道血痕，想问他“疼不疼”，想跟他说“谢谢你”。

但她没有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

沈默看着她哭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他想伸手帮她擦眼泪，想跟她说“别哭了”，想把她抱进怀里。

但他也没有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林依，对不起。”

林依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控制不住。我想到他让你烦，我就控制不住。”

林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沈默，你不要对我这么好。”

“我说过，对你好是我——”

“我知道！是你自愿的！”林依打断他，声音有点大，“但我不想你因为我被处分！不想你因为我叫家长！不想你因为我……受伤！”

沈默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
“我没有受伤。他比较惨。”

林依被他气笑了，擦了擦眼泪：“你还笑！你知不知道你嘴角破了？”

“是吗？”沈默摸了一下嘴角，看到手指上的血迹，愣了一下，“还真破了。什么时候破的？我怎么没感觉？”

“你打人的时候太激动了，可能蹭到了。”

“哦。”沈默点了点头，“那没事，小伤。”

“什么小伤！破了就是破了！”林依从口袋里掏出纸巾，递给他，“擦一下。”

沈默接过来，擦了擦嘴角，纸巾上沾了一点血。

他看着那张带血的纸巾，忽然说：“林依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不会因为我打架，就不理我了吧？”

林依愣了一下，然后瞪了他一眼：“我现在就想不理你。”

“哦。”沈默低下头，把纸巾攥在手心里。

林依看着他那副“我错了但我不后悔”的样子，心里又气又心疼。

“沈默。”

“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