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别打架了。”
沈默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除非……除非他真的过分了。”林依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但你别一个人扛，你……你可以告诉我。”
沈默看着她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以后我告诉你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同时笑了。
走廊里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沈默走在回教室的路上，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——叫家长。
他妈妈是医生，平时忙得脚不沾地，一台手术接一台手术，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。他爸爸是建筑设计师，最近在跟一个大项目，天天加班到深夜，周末都不休息。
他们能来吗？
就算能来，来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？
沈默想起上一次“叫家长”，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。那时候他跟同学打架——不，不是打架，是那个同学先挑衅他，说他的仓鼠“恶心”，他一拳打了过去。老师叫了家长，他妈妈请了半天假来学校，听完事情经过之后，没有骂他，只是说：“沈默，打人不对。但妈妈理解你为什么打人。下次别打了，有什么事跟妈妈说。”
他妈妈就是那样的人。温柔，理性，不轻易发火，但也不纵容。
他爸爸呢？他爸爸更简单，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：“打得好。但下次别打脸。”
沈默想到这里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他希望这次，他们也能理解。
但他不确定。
因为这次不是“小学三年级的小打小闹”，是“高三学生在学校打架”，性质不一样。而且，他马上要高考了，这个时候出这种事，任何一个家长都会担心、会生气、会失望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掏出手机，给他妈妈发了一条消息：
【妈，明天能来学校一趟吗？老师叫家长。】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他盯着屏幕，心跳有点快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，他妈妈回复了：
【为什么叫家长？你出什么事了？】
沈默犹豫了一下，打字：
【跟同学打架了。】
对面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，长到沈默以为他妈妈不会回复了。
然后消息来了：
【好。明天几点？】
沈默愣了一下。他妈妈没有问他“为什么打架”，没有骂他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”，只是问了“几点”。
【上午十点，级长办公室。】
【知道了。我会去的。】
与此同时，孟级长的办公室里，气氛有点微妙。
孟级长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放着一杯茶，茶已经凉了，但他没喝。他看着陈浩，目光平静但锐利。
“陈浩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？”
陈浩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我在追林依？”
孟级长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这个学生，说话倒是直接。
“不是‘追林依’的问题，”孟级长说，“是‘高调追林依’的问题。我已经了解过了，你在校刊上写文章，在教室门口送花，在图书馆天天‘偶遇’——你觉得，这样合适吗？”
陈浩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孟老师，我知道您担心什么。您担心影响学习，担心带坏风气。但我想跟您说，我没有影响学习。我这几次月考都是文科年级第一，没有退步。”
孟级长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你成绩没退步。但你想过没有，你这样做，会不会影响林依？”
陈浩明显没想到这一点。
“林依的月考成绩，从年级第三掉到了年级第六。”孟级长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成绩单，“你觉得，跟你有关系吗？”
陈浩张没说话。
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只想着“我喜欢她，我要让她知道”，没想过他的“喜欢”会不会给她带来压力。
“陈浩，”孟级长的语气软了一些，“我不是反对你喜欢一个人。我是反对你在不该喜欢的时候、用不该用的方式去喜欢。高三了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。你把时间花在写文章、送花、制造‘偶遇’上，你觉得值吗？”
陈浩沉默了。
“而且，”孟级长继续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林依为什么不接受你？”
陈浩抬起头，看着孟级长。
“因为她心里只有学习。”孟级长说，语气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陈浩心上，“你做得再多、再好，也没用。因为人家心里没有你，也没有任何人，感情这种事，不是‘死缠烂打就能赢’的。”
陈浩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孟老师，您怎么知道她心里就没有我呢？”
孟级长看了他一眼，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我当了二十多年老师，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。”他说，“一个女生，面对一个优秀男生的追求，如果她无动于衷，那只能说明她心里有更坚定的追求。”
陈浩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孟老师，我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孟级长点了点头：“如果你真的喜欢她，就不要给她压力。让她安安静静地学习，安安静静地考试，安安静静地做她自己。等她高考完了，等她想清楚了，你再去找她。那才是真正的喜欢。”
陈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心情很复杂。
孟级长说得对，他确实没想过自己的“喜欢”会不会给林依带来压力。他认为“喜欢”就是“让对方知道”，就是“用尽全力去追”，就是“不管对方接不接受，我都要表达”。
他就是想证明沈默是错的，他才是对的。
但孟级长的话让他意识到，真正的喜欢，不是“我要让你知道”，而是“我希望你好”。
陈浩从孟级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。
他想起沈默这一年的变化——从“懒懒散散”到“拼命三郎”，从“佛系学霸”到“年级第一”。他想起那些传言——“沈默被林依伤透了心，只能寄情于学习”。
他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，仰头看着天花板，太阳反射的白光照得他眼睛发酸，但他不想闭眼。因为一闭眼，脑子里就会浮现孟级长说的那些话——
“你做得再多、再好，也没用。因为人家心里没有你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喜欢她，就不要给她压力。”
“让她安安静静地学习，安安静静地考试，安安静静地做她自己。”
陈浩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他承认，孟级长说得对。他的“喜欢”，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“我一定要赢”的架势——在校刊上写文章，在教室门口送花，在图书馆天天“偶遇”。他以为自己是在表达真心，但换位思考一下，如果他是林依，每天被一个不太熟的人这样“围追堵截”，他大概也会觉得烦。
“所以，我真的做错了？”他自言自语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但他不甘心。
不是因为林依拒绝了他——拒绝这种事，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。他追了别人两周，人家凭什么就要答应？这不合理。他不甘心的是，林依拒绝他的理由，不是“我不喜欢你”，而是“我现在只想学习”。
这个理由，他挑不出毛病。人家想学习，不想谈恋爱，这是人家的自由，他没资格说什么。但问题是，如果她真的“只想学习”，那沈默是怎么回事？
陈浩在走廊里站了很久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问题：沈默和她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他听过很多传言——有人说他们在一起过，有人说他们从来没在一起，有人说林依拒绝了沈默，有人说沈默拒绝了林依。版本太多，他都不知道该信哪个。
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：沈默喜欢林依。那种喜欢，不是“有点好感”的喜欢，是“刻进骨头里”的喜欢。
陈浩又想起孟级长说的那句话：“一个女生，面对一个优秀男生的追求，如果她无动于衷，那只能说明她心里有更坚定的追求。”
更坚定的追求。是指学习？还是指……某个人？
陈浩深吸一口气，决定暂时不想这些了。不管林依心里有没有别人，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——收敛一点。孟级长已经警告他了，如果他再高调下去，下次就不是“谈话”这么简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