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,沈默在去上晚自习的路上收到妈妈发来的信息:
【儿子,我明天上午十点到学校。你爸爸也来。】
沈默盯着这条消息,愣了三秒。
他爸爸也来?
他爸爸那个忙得脚不沾地、连周末都要加班的建筑设计师,居然也要来?他记得上一次爸爸来学校,还是他初一下学期拿了个数学竞赛奖,颁奖典礼的时候爸爸硬是挤出了半小时,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礼堂门口,引来一片“哇你爸爸好帅”的惊叹。那次之后,他就再也没在学校里见过爸爸的身影。
沈默犹豫了一下,回复:【爸不是很忙吗?】
妈妈秒回:【本来是很忙,但我说你是为了一个女孩子打架,他立马就来精神了。】
沈默:“…………”
他就知道。
他爸这个人,平时一副“我是成功人士我很忙”的精英派头,但只要听到“儿子”“女孩子”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,就会瞬间从“成功人士”切换成“八卦中年大叔”模式。
沈默还记得初二的时候,他妈妈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春游照片,照片里他旁边站了一个女生(其实是小组活动随机分的组),他爸爸硬是从那个女生站位离他近了五厘米这个细节,推断出“儿子有情况”,然后连着三天变着花样套他的话——“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?”“她成绩好吗?”“她家住哪儿?”“你们平时都聊什么?”
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,说:“爸,她就是普通同学,我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。”
他爸当时一脸“我不信但我不说”的表情,还拍了拍他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说:“行,爸爸相信你。但你要是真的有喜欢的女孩子,一定要告诉爸爸,爸爸给你支招。”
沈默当时觉得他爸有病。
现在他爸又来了。
沈默叹了口气,把手机塞回口袋,继续往教室走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他爸要来了。他妈也要来了。为了他的事。
虽然是因为打架被叫家长,说起来挺丢人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——像冬天里喝到第一口热汤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他加快了脚步,回到教室的时候,晚自习已经开始了。
苏念头都没抬,声音压得很低:“怎么样?”
“叫家长。”沈默坐下来,翻开练习册,“明天上午十点。”
“你爸妈能来?”
“嗯。都来。”
苏念的笔顿了一下,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:“都来?你爸不是特别忙吗?”
沈默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我妈跟他说我是为了女孩子打架,他就来了。”
苏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继续做题,但沈默注意到她的笔尖在纸上多停留了一秒——那是她在忍笑。
“你想笑就笑吧。”沈默说。
“我没笑。”苏念的声音很平静,但沈默看到她肩膀在微微抖动。
沈默无语地转回去,继续做题。
但他的脑子里,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明天家长会的画面了——他爸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站在级长办公室里,脸上带着那种“我是成功人士我很忙但为了儿子我愿意抽出宝贵时间”的表情,跟级长握手,然后坐下来,开始他标志性的“倾听-分析-总结”三件套。
他爸是建筑设计师,思维方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。他习惯把任何问题都当成一个“项目”来处理——先收集信息,再分析问题,然后提出解决方案,最后总结复盘。
沈默记得小学三年级那次打架,他爸就是用的这套流程。先是耐心地听他说完事情经过,然后问他“你为什么打他”“你觉得打人能解决问题吗”“除了打架还有没有别的办法”,最后总结说“打人不对,但爸爸理解你为什么打人。下次遇到这种事,你可以先告诉老师,如果老师不管,你再告诉爸爸,爸爸来处理”。
全程没有骂他,没有吼他,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。
他当时就觉得,他爸这个人,虽然平时不太着家,但关键时刻还挺靠得住的。
希望明天也是这样。
其实在回信息之前,沈默的妈妈已经给赵班主任打了一个电话。
这是她的习惯——在见老师之前,先自己了解一下情况,免得明天见面的时候一头雾水,问出一些蠢问题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您好,是沈默的妈妈吗?”赵班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慢吞吞的,带着一点口音。
“赵老师您好,打扰您了。我想先了解一下沈默今天打架的事情,明天见面也好心里有个数。”
赵班主任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您先别着急,事情没有很严重。沈默这个孩子,我一直很了解,他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