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，沈默站在校门口，等着他爸妈。

十二月的阳光很好，不晒也不冷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但他手心全是汗。

他在想，待会儿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？“爸妈，对不起，我给你们添麻烦了”？还是“爸妈，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？还是直接说“我错了”？他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种开场白，但每一种都觉得不太对。

正纠结着，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校门口。

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他爸爸的脸——深灰色大衣，白色衬衫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表情介于“严肃”和“好奇”之间。

“儿子，上车。”他爸爸说，语气干脆利落，像是在下达一个项目指令。

沈默愣了一下：“不是直接去级长办公室吗？”

“先去停车，你妈在车里。我们一起去。”他爸爸指了指副驾驶。

沈默拉开后车门，坐进去。他妈妈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嘴角。
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
沈默这才想起来，他嘴角破了，虽然已经结痂了，但还能看出痕迹。

“不疼。”他说。

他妈妈收回手，没再说什么，但沈默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。

车子开进停车场，三个人下了车，并排往教学楼走。沈默走在中间，左边是爸爸，右边是妈妈。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——那时候他上一年级，第一天开学，爸爸妈妈也是这样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，送他进校门。

那时候他爸爸还没有那么忙，还有时间送他上学。

“儿子，”他爸爸忽然开口，“那个女生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
沈默的耳朵瞬间红了：“爸，你能不能先关注打架的事？”

“打架的事有什么好关注的？不就是打了个人吗？赔钱道歉就完了。”他爸爸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，“关键是那个女生——她叫什么名字？成绩好吗？长得好看吗？性格怎么样？”

沈默深吸一口气：“爸，你别问了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问？我是你爸，我有知情权。”

“你现在问这些不合适，我们是要去级长办公室，不是去相亲。”

他爸爸还想说什么，他妈妈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，摇了摇头。他爸爸闭嘴了，但沈默注意到，他的嘴角一直翘着，像是在忍笑。

三个人走进教学楼，上了三楼，走到级长办公室门口。沈默深吸一口气，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孟级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，平静但带着一点威严。

推开门，沈默看到了让他意外的场景——级长办公室里，除了孟级长和陈浩以及陈浩的父母，还有一个人。

林依。

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背挺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考试发卷。但沈默注意到，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怎么在这儿？

孟级长站起来，跟沈默的爸爸妈妈握了握手，让他们坐下，然后开始介绍情况。

“沈默的家长，这位是陈浩的家长。”他指了指坐在对面的一对中年夫妇——男的中等身材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像是个知识分子；女的烫着卷发，穿着得体的连衣裙，表情有点紧张。

“这位是林依同学，”孟级长又指了指角落的林依，“她是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。我让她来，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，避免偏听偏信。”

沈默的爸爸看了一眼林依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，表情里带着一种“原来如此”的了然。

沈默注意到了爸爸的表情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——他爸肯定在想“这女生不错”。

孟级长开始陈述事情经过，他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像是在念一份法律文书。他说了陈浩对林依的追求行为，说了林依多次拒绝的事实，说了沈默在楼梯间动手打人的经过，也说了沈默打完之后说的那段话。

他说话的时候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
陈浩的父母越听脸色越难看。陈浩的妈妈几次想开口说什么，但都被她丈夫用眼神制止了。

沈默的爸爸妈妈倒是表情平静，尤其是沈默的爸爸，他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表情像是在听一个项目的进度汇报。

孟级长说完之后，看向陈浩的父母：“陈浩家长，你们有什么意见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