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沉默了很久。

他爸爸说得有道理。他确实从来没有“宣示”过什么。他喜欢林依，但他一直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，不跟任何人说。林依拒绝陈浩的时候，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，没有站出来说“她是我的”。

不是因为他不想，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。林依没有答应他什么，她没有给他任何“名分”，他凭什么说“她是我的”？

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，有些事，不需要“名分”也可以做。他不需要对全世界说“林依是我女朋友”，他只需要让那个陈浩知道——他沈默，一直在她身边。

“爸，我懂了。”沈默说。

他爸爸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，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。

他妈妈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的对话，嘴角微微翘着，笑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。

她想起沈默小时候的事。那时候他刚学会走路，跌跌撞撞的，每次摔倒都不哭，自己爬起来继续走。她当时就想，这孩子，长大了肯定是个倔脾气。

果然，暗恋一个女生八年，不表白，不放弃，就这么默默地等。

这不是倔脾气是什么？

“儿子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，妈妈是支持你的。”

沈默看着她。

“林依那个孩子，妈妈看着也很喜欢。”她说，“她知道自己要什么，也知道现在什么最重要。这样的女孩子，值得你等。”

沈默的眼眶忽然热了。

他低下头，假装在喝果汁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煽情了。”他爸爸拍了拍桌子，“菜来了，吃饭吃饭。”

侍者推门进来，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——前菜是鹅肝酱配面包，主菜是红酒炖牛肉和香煎鳕鱼，甜点是焦糖布丁和巧克力熔岩蛋糕。

沈默的爸爸一边吃一边给儿子夹菜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多吃点，你看你瘦的。高三学习辛苦，营养要跟上。”

沈默的妈妈在旁边笑着说：“你爸难得这么殷勤，你就多吃点。”

沈默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，笑了。

他忽然觉得，打架被叫家长这件事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
至少，他知道爸爸妈妈是站在他这边的。

饭吃到一半的时候，沈默的爸爸忽然放下筷子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儿子，爸爸再跟你说最后一件事。”

沈默也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

“不管你跟林依最后怎么样，爸爸都希望你记住——你首先是你自己，然后才是别人的男朋友。”他爸爸的语气很认真，跟刚才那种“八卦中年大叔”的模式完全不一样，“你现在高三了，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。你考好了，才能考上好大学，才能有好的未来。到那时候，你才有资格说‘我喜欢你’，才有能力对她负责。明白吗？”

沈默点了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“所以，”他爸爸顿了顿，“虽然爸爸支持你等，但你要掌握好分寸。学习不能落下，成绩不能退步。你要是因为感情的事成绩下滑，爸爸第一个不同意。”

“我不会的。”沈默说，“我这几次月考都是年级第一。以后也会是。”

他爸爸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行，有你这句话，爸爸就放心了。”

他端起果汁杯，跟儿子的杯子碰了一下。

“加油，儿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
吃完饭，沈默的爸爸去结账，沈默和妈妈在包间里等。

妈妈看着沈默，欲言又止。

“妈，你想说什么就说吧。”沈默说。

“儿子，妈妈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妈妈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，“你打陈浩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”

沈默想了想，说：“什么都没想。就是看到他在走廊里拉扯林依，然后脑子就炸了。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已经打完两拳了。”

妈妈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你跟你爸年轻的时候，一模一样。”

沈默愣了一下：“我爸也打过架？”

“打过的。”妈妈笑了，“那时候我们还在谈恋爱，有一次有个男生追我，被你爸知道了，你爸直接冲到那个男生宿舍，一拳把人打趴下了。后来被学校处分了，还差点被开除。”

沈默瞪大了眼睛：“我爸这么猛？”

“猛什么猛，那是冲动。”妈妈白了他一眼，“不过你爸跟你一样，打完就后悔了。他后来跟我说，他不是后悔打人，是后悔没处理好，给我添了麻烦。”

沈默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妈，对不起。我也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
妈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，动作很轻，很温柔。

“儿子，妈妈不怕麻烦。妈妈只怕你受委屈。”

沈默的眼眶痒痒的，他深吸一口气。

他爸爸推门进来的时候，看到这母子俩的样子，愣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你们又在煽情？”

“没有。”沈默擦了擦红红的眼睛。

“没哭就好。”他爸爸假装没看到，把手机塞进口袋，“走吧，送你回学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