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巡夜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,踏在青石板上,沉稳规律,一点点逼近这片僻静偏院。
林小竹浑身一僵,所有的僵持、纠结、心软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。
这地方本就是宫墙死角,无人往来也就罢了,一旦被巡夜宫人撞见黄昏暮夜、孤男寡女共处此处,哪怕什么都没发生,也足以掀起滔天大祸。流言杀人,从不需要证据。
她吓得脸色瞬间惨白,脑子一片空白,根本来不及思考。
身前靖王亦是眸色一沉,闻声抬眼望向院外,原本无力垂落的手骤然收紧。他本已打算忍痛放她离开,可脚步声近在咫尺,已然来不及了。
下一瞬,林小竹几乎是本能一般,往前一扑,侧身躲进了他宽大的玄色披风之下。
靖王身躯猛地一滞。
披风拢落,瞬间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一方狭小、密闭的天地里。
外头是沉沉夜色、巡检宫规的世人耳目,里头是紧紧相贴的体温与呼吸。
狭小的空间密闭又温热。
她整个人半靠在他怀里,肩头抵着他的胸膛,慌乱的呼吸尽数洒在他衣襟上。鼻尖萦绕的,全是他身上清冽冷寂的松木气息,混着淡淡的、连日不散的微醺酒气。
完完全全,都是他的味道。
密不透风,无处可逃。
林小竹屏住所有呼吸,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。她死死攥着他腰侧的衣料,指尖紧绷到泛白,整个人缩在他的庇护之下,又怕又乱,浑身微微发颤。
外头的脚步声缓缓从墙外走过,隐约还有宫人低声说笑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的心尖上。
靖王垂眸,隔着一层薄薄的披风,清晰看着怀中人慌乱垂首的模样。
温热的身子紧紧贴着他,柔软的呼吸蹭过衣襟,清甜的气息丝丝缕缕缠上来,填满了他所有荒芜空寂的心事。
他方才强忍的不舍、压下的贪恋、多日醉酒的酸涩,在这一刻尽数决堤。
他抬手,手臂悬在她后背上方,不敢真正相拥,只虚虚笼着,克制到极致,指尖微微发颤。
披风之下,是旁人看不见的亲昵。
披风之外,是君臣礼教、皇家体面。
咫尺相拥,却注定见不得光。
林小竹埋在他怀中,被他独有的气息层层包裹,熟悉、蛊惑,又带着致命的危险。
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该、不能、不可以。
可这一刻躲在他庇护下的安稳,和漫天漫地都是他的气息的窒息感,让她所有的理智摇摇欲坠。
外头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,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庭院重归死寂。
可披风下的两人,谁也没动。
黑暗狭小的空间里,呼吸交缠,心跳错乱。
靖王喉结狠狠滚动,泛红的眼眸沉沉落在她发顶,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:
“现在……还敢说,和我半点无关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