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竹瘫坐在一旁的圆凳上,望着跳动的烛火,眼眶慢慢湿润。
解脱吗?好像是。不必再被困在方寸殿宇,不必再担惊受怕风波再起。
可悲吗?亦是满心悲凉。那段悄然滋生、小心翼翼又惊心动魄的心动,终究要被亲手掩埋,从此深埋心底,永世不得提及。
第二日天刚亮,两道旨意如期传出。
坤宁宫与靖王府的禁足令双双解除。
消息传遍后宫与宗室,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终于落地。
解禁当日,按照宫中规矩,宗室诸王需入宫向帝后请安。
阔别多日,三人再度在寿康宫正殿相遇。
靖王身形依旧清瘦,眼底倦色未消,却已然收拾好了所有外露的情绪。一身规整的王袍,神情肃穆,举止端方,全然是一副恪守礼教的宗室模样。
林小竹身着凤袍,端坐一侧,眉眼温婉端庄,皇后威仪尽显。
皇上高居主位,神色平和,一如往日的帝王姿态。
三人目光短暂交汇,又迅速错开。
没有多余的眼神,没有半分波澜。行礼、问安、应答,一举一动,皆是标准的君臣礼数,疏离又规矩。
太后坐在上座,看着眼前一派和睦的景象,终于舒展了眉头,连连叮嘱众人日后同心同德,守好皇家本分。
整场请安仪式,平淡有序,无半分异常。
待诸事完毕,众人依次告退。
走出寿康宫,宫道分叉,去往坤宁宫与出宫的路截然相反。
靖王驻足片刻,侧过头,看向林小竹的方向。她步履从容,目不斜视,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深宫囚笼。
他喉头滚动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抹无声的凝望。
而后,他收回目光,转身朝着宫门走去,背影孤挺,再无回头。
林小竹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,脚步未曾停顿,指尖却悄然攥紧。
从此,宫墙内外,相逢陌路。
午后阳光洒在长长的宫道上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却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,越走越远。
皇上立在寿康宫廊下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他知道,表面的平静之下,过往的痕迹从未消散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皇家的体面,朝堂的安稳,太后的安康,都要求这场纠葛必须就此落幕。
往后岁月,深宫漫长。
有人守着后位,一世端庄孤寂;
有人困于王爵,余生情深深埋;
有人坐拥天下,心底始终留着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。
繁华宫阙,锦衣玉食,终究都抵不过一场求而不得的心动,和一段有缘无分的遗憾。
秋风掠过宫墙,带走了秋日最后一片落叶,也将那段隐秘的心事,永远封存在了深宫的岁月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