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人偏执至此。
宁愿终身孤苦、无妻无子、断嗣孤寂,也不肯放下心底那个人半分。
皇上胸腔怒火剧烈翻涌,语气近乎凌厉咆哮:
“你告诉朕!你不想害人,独独舍得害她一辈子心有愧疚?!”
“你终身不娶,世人皆会揣测、皆会猜疑,人人皆知你为一人执念终生!”
“你让她身居后位,日日被人揣测、年年被人非议、一辈子活在对你的亏欠与流言里——”
“这就不是害人?!”
句句诛心,字字真相。
多年体面彻底撕碎,所有藏在深宫暗流里的隐秘,在此刻赤裸裸摊开。
靖王垂着的眼眸,终于微微颤动。
他抬眸,眼底无怒、无辩、无不甘,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与苍凉。
“臣弟终身不娶,是臣弟自愿。”
“与皇后无关,与旁人无关,是臣弟一己之念,一己之执。”
“臣弟宁肯孤老王府,也不愿娶一人、敷衍一生、虚情假意误人一世。”
他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
“臣这辈子,给不出第二份真心。”
真心早已尽数付与红墙之内、咫尺天涯的那个人。
给不了旁人,也收不回来。
皇上看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一往情深,看着他宁违皇命、宁负宗室、宁孤终生的偏执,心口的怒意、酸涩、嫉妒,彻底炸成一片废墟。
他赢了名分,赢了朝夕,赢了所有相见的资格。
可他永远赢不过——
这人宁负天下、不负她的真心。
皇上死死盯着他,咬牙切齿,怒意滔天:
“你简直冥顽不灵!”
“朕今日把话放这——你一日不娶,朕便一日不信你安分!”
“你守你的执念,朕便守我的规矩!”
“往后余生,你但凡有半分失态、半分遥望、半分心念——”
“朕依旧罚你、禁你、困你一辈子!”
靖王微微躬身,平静领怒。
“臣弟,无怨无悔。”
无怨被逼、无宠、无妻、无子、孤老一生。
无悔心动、无悔执念、无悔数年隐忍、无悔终生不娶。
御书房的风凛冽刺骨。
一个怒到极致,偏执占有,困人朝夕。
一个静到极致,情深不语,困己终生。
宫外春风拂过宫墙,吹起漫天落絮。
深宫之内,帝后岁岁相守,看似圆满。
深宫之外,王爷孑然一身,岁岁等待。
无人知晓,这场无人得胜的拉扯。
早已耗废了三人最好的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