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阑在垃圾星上待了很久。

久到他不用再数墙上原身留下的那些划痕，就能大致知道今天是这个月的第几天

风暴的频率并没有变，是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颗星球的节奏。

风暴通常在某个固定时段减弱。

减弱之后会有很短一段时间的安静。

沈夜阑会在那段时间里出门

和大多数在垃圾星上生活的人一样，一个又一个虫从棚屋里推门走出去，熙熙攘攘的聚集到废铁堆附近，在里面翻找还能用的东西，去黑市用捡来的金属片换营养液

去萨塔的棚屋门口放一小堆边角料。

然后在风暴再次增强之前回到棚屋，关上门。

每天如此。

沈夜阑已经很久没有和任何虫说过超过五句话了。

垃圾星上的虫几乎不聊天。他们像一个又一个的木偶人

他们用沉默交换物资，用沉默互相照看，用沉默替彼此数着剩下的日子，

沈夜阑刚来的时候以为这只是他们的性格就这样，是长期被禁音署压制后的习惯

内向、寡言、不擅交际。

后来他知道了，不是性格。

而是所有的希望都已经被耗尽之后的惯性。

但是他们并不是在沉默

他们是在等死。

沈夜阑突然想起了233对他说的话

“要是你也被这个世界同化，变成一只不哭不笑不生气的好虫子，那我就只能把你们的灭绝记录归档了。”

“归档标题我都想好了：《论如何用最精致的方式把自己憋死》。

沈夜阑不想变成那样。他告诉自己他不能变成那样。

他有终端，有加密频道，有读者在等他的更新。

《命运之茧》已经完结了，但是论坛上的讨论还在继续

他的手指还能敲键盘，他的尾勾还能感知精神力场，他的触角还能在风暴减弱时感知到空气里那一丝极细微的温度变化。

他还活着。

但有时候，沈夜阑靠在废金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金属划痕，会忽然觉得那些读者也像是假的。

那些回复、那些打赏、那些催更，都是假的

它们没有任何声音。没有语调，也没有呼吸。

沈夜阑不知道那些在讨论区里争论基因预言和匹配制度的虫，在关掉终端之后会不会也像他一样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觉得自己在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深渊说话。

沈夜阑知道这些是真的

那些读者是真的，赫是真的，灰尾是真的。

但他的身体不知道。

他的身体只知道这间棚屋里只有他一只虫。

他的触角感知不到任何同类的精神力波动，他的尾勾除了偶尔在睡梦中抽搐之外没有任何反应。

沈夜阑偶尔会想个精神失常的虫一样，在只有他一人在的屋子里，自言自语的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语，他的声音落在这间棚屋的金属墙壁上，并没有回音。

他前世是一个导演，一个作家。

他用画面和文字和无数人对话过。

但那时候他至少还能听到回答

制片人的邮件，演员的电话，颁奖典礼上的掌声，首映式散场后观众在走廊里的讨论。

他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