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跑远点也行。”
江冻把照片放进包里,捏起一块雪擦擦手,直接扔掉,走出门。
锁门很简单,张德荣上锁之后,见江冻背着相册走掉了,放慢车速很在她旁边。
江冻走到路口,往上走,又遇到一个路口往左上坡,一直往前走,路过田地,她站在路边,面前就是她妈的坟,但是后面修了一座长桥,上面铺着轨道,现在没有火车经过。
她举起相机拍一张白色的土地上凸起一个小丘,后面立着一座灰色的桥。
走进地里,站在坟前,照片里白色的大地连接白色的天空,中央立着白色的坟头。
一阵风吹过来,江冻仰头搓把脸,松手呼出口雾,转身走上马路,算着时间现在走回去能正好和张绮吃饭,
张绮问她还回不回来。
她说不知道。
吃完饭回酒店,睡了一觉。
睡醒之后,她用纸仔仔细细把相框擦了一遍,看着照片里的人,已经陌生了,一直以为只离开了半年,没想到是四年。
她知道每个人都会离开自己,然后留一张遗照,比如她的初中同学毛飞,遗照上的照片就是最后一面的样子。
或许人们说的记忆之海飘着的照片。她把这个记到手机里,打算把这个当成下个期末的作业。
躺在酒店沙发上玩手机,突然接到彭山的电话,她扔到一边,不太想接,可是连着响了好几声,江冻烦躁地接通了,“喂。”
“是小冻吗?我是舅舅。”
“嗯……”江冻翻身坐起来,“怎么了?”
“我听说你回来了,咱俩吃个饭吧?你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也不和我说一声。”
“有事吗?”
“哎呀,吃个饭而已。”
“我刚刚吃过了。”
“吃过了再吃点别的消消食,我在家门口的牛肉汤店等你啊。”
江冻盯着退出通话界面的手机无言以对,真走过去才算消食,一进去就看到他面前摆着两碗牛肉汤,一盘烧饼一盘饼丝。
彭山招呼她过来,她一走近,他就说,“哎呀,这半年没见长大了点啊。”
江冻笑笑,坐下,觉得他也变了,更胖了。
他把饼丝给她,江冻拒绝,“我饱了。”
他就自己吃,饼丝和烧饼全泡汤里,江冻低着头小口喝汤,听到他说:“我和你舅妈离婚了。”
江冻抬起头,一脸地不耐烦,感觉自己被缠上了。
“我又给你找了一个新舅妈。”彭山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一样,继续说:“等明年你弟弟出生你这个做姐姐的以后要多照顾照顾他啊。”
江冻放下勺子,看着面前的人,觉得很陌生,长的也不像她妈妈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,锁上门,脱掉外套和毛衣,开始挠手臂,手臂像是被针扎一样,又痒又疼,挠伤疤好像在弹琵琶一样,先把自己逗笑了。
在卫生间洗澡,头顶的浴霸里的水像雨一样倾泄而下,浇湿她全身。
彭山只是那么说,江冻觉得自己反应太激了,等回北京就又清净了,这没什么。虽然他对她很好,但不过也是图她回报而已。
为什么离婚啊?待人如初就这么难?当初他一清二白,舅妈跟他出钱出力,还生了两个孩子,现在嫌她太势力,嫌自己在她面前没尊严了?
好恶心。洗完澡出来,江冻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,把笔记本放在沙发上,用力地打字,写到一点,站到窗台前吹风,坐地上,电脑放床上继续写。
一直写到三点,她滑到最上面的标题:为什么要出轨?
没写完,但是她没力气了,裹上被子,拿枕头盖着眼睛睡觉,一觉睡到十点多,吓得她赶紧起床,收拾好东西,背着包跑到她和曹软约定的炒鸡店门口。
看一眼时间,十一点半,比约定的时间早点。
站门口等了一会,她掏出手机,想给曹软发消息问她到哪了,正好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:我有事去不了了,咱们下次再约吧。
江冻:好,那下次
还没发出去,就又有一条消息传来:我是刘阿姨,你以后不要再带着小软玩了,都大学了,要知道好好学习,都不一个学校了,互相
江冻删掉了草稿,把那句话又读了一遍,甚至找出了几个错别字,刘阿姨说:“都不一个学校了”——意思是本来就不该玩,还是现在才不该玩?
店里面的服务员推门问她几位。
江冻扭头对女生笑一下说:“不好意思,她来不了了。”转身走了。
走着把那句话读出来,走到红路灯停下来,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,收起手机。
江冻看着路边都是白白的积雪,花坛里的绿植上也是雪。
走到酒店把房间退了,出门打车问能不能去市里,得到肯定的回答,江冻快速坐进后座,关上门,“走吧。”
车开起来,窗外的人和车往后退,越来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