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君如痴呆地望着她,哼笑起来,好像正如她所料。
之后,两人经常在这间小公寓里整理素材。江冻坐在床边举起相机对准高君如,采访她的心路历程。
高君如说:“本来是好奇,看多了是受不了,但是透过镜头看到他们对我笑,我就觉得我很幸运。”
她合上相机,“你这也太普通了,而且说的都是你。一个人快死了你就这样的感觉吗?”
高君如坐在椅子上,舞动着双手说道:“我觉得害怕啊。说到底死的是他们,最痛苦的也是他们,我只能这样,佩服他们竟然那么平静地离开,或是心疼他们遭受那么多痛苦,分明这个世界很美好,如果真的只为了遭受这一遭那人活着也太不公平了。”
“可以了。”这才是实话。
江冻打开相机对准床头柜上自己母亲的遗像。
“你把照片放在那里不害怕吗?”高君如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捂住嘴,又连忙双手合十道歉。
江冻让她不用在意说:“没有,我觉得你这句话很有意思。”还把这个对话写下来。
高君如不太理解,正常不该骂自己吗?见她那么认真,只好下楼梯,蹲在楼梯口逗苔藓。
说到底江冻是为了两人的期末作业负责的。
江冻趴在上面告诉她,“最后的动画你来画啊!”
“好的,江大人。”
下午,安宁病房又来了一个病人,只有一个陪行家属,带着口罩,一头顺直长发,,高君如推测她是病人的女儿,护士把病人安置好就走了。
她留下安抚家属,“你好,只有你一个人吗?”
“嗯,我妈妈回家休息了。”
“没事我可以陪着你。”
“我看着需要陪吗?”
“嗯……那好吧。”高君如撅着嘴慢慢退出病房,跑去找江冻,她在陪一个小女孩,
小女孩羡慕她的头发很好看,很长,颜色也很健康。
她妈妈替女孩解释说没化疗以前她头发也这么长。
江冻就问女孩:“你喜欢吗?”
“嗯。”女孩满脸通红,鼻子戴着吸氧管,冲江冻笑起来。
“那等我下个月给你送个礼物好不好?”
“好啊。”
高君如抱胸靠在墙上看她们说话,看了一会感觉有人在摸自己,一扭头看到有人叫自己,指着门口的家属说有人找。
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,默默在心底做好道歉的准备。在这儿从江冻身上学会了极度的谦逊。
是刚来的病人的女儿,见到高君如就说:“对不起,我刚刚把话说重了。”
高君如差点没反应过来,连忙摇头,“没有没有没有。你现在是不是需要我陪了?”
对方眨眨水亮亮的眼睛,点头。
跟着她到病房,高君如见她摘掉口罩,惊叹她是个美人儿,虽然戴着口罩能看出几分,但还是得看整张脸才知道有多美。
她想都没想,直接介绍说:“我叫高君如。”
“嗯,我叫李泠。”
高君如用手搓着裤子,眼球快速转动,找个话题聊天:“令尊是得了什么病啊?”
“胰腺癌。”
她感叹一句,“你不用觉得刚刚话重了,没事的,你可以找我帮忙。你在这儿陪护吗?”
“我妈妈陪护,我得上班。”
“好的,等令堂来了我应该也在这儿,不过没关系,我们这里医生护士都很负责,护工阿姨们也很专业,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。”
“好的,谢谢。”
“没事,不用客气。”
气氛陷入沉默,高君如又探头看门外有没有江冻路过,见空无一人后,只好又拉起聊天,“你是做什么的?”
“医生。”
“哇,好厉害,哪一科啊?”
“精神。”
“哇塞,那我有个朋友您能帮忙看看吗?我一直觉得她脑子有点问题——”突然,好像被定住了一样,手指点点太阳穴,小声问道:“应该不能。”低头尴尬地用手捏住嘴。
李泠却被她拙劣的玩笑逗笑了说:“你是学生吗?来这凑学分的吗?”
高君如摇摇头,“您误会了,我是导演系学生,来这儿拍纪录片的。”
“哦?”李玲来了兴趣,挑起眉尾说:“能麻烦你多拍一些我父亲吗?我可以付钱。”
“不需要付钱的。”能看出李泠是个很坚强的人,同时也在自己给自己开渡。
李泠母亲来了,她介绍高君如,强调允许拍摄。
高君如终于能正大光明地举相机了。来这里让李父精神好了很多,每天都有清醒的时间,第一天见到相机,他对着相机研究了好久。
他是一位很有涵养的人,李泠告诉她自己的父亲是一位大学教师,教的法律,很喜欢看书。
李泠来了会给他带书。
高君如举着相机在床边问:“那你喜欢吗?”
李泠抬头先看向镜头,又把视线放在高君如身上说:“喜欢,毕竟看着长大的。”
高君如点点头,“那我朋友应该能和你聊起来。”
“江冻?”李泠问。
“嗯。她特别爱看书。”高君如叫江冻过来。
李泠没认出来,江冻剪了短发,“你剪头发了?”
她解释道:“我把头发送去做假发了。”
高君如给那个小女孩床边拍照的时候,看到她戴着长假发,穿着公主裙。
女孩问:“长发姐姐呢?”
她趁机报复江冻,随口扯谎说:“她……她考试没及格被老师批评了。”
“大人也会被批评吗?”
“当然了。”
小女孩在拍照的时候不停地擦眼睛,这是血管瘤压迫到神经了。来这她了解了不少病,血管瘤,肝病导致腹水,肾病综合征。
江冻在和李泠的父亲聊天,她不想让小女孩看到她短发的样子。
对方遇见江冻就像是知音了一样,聊哲学,聊人性,聊文学。他很惊讶江冻小小年纪却读了很多书。
可是每次他想知道江冻想法的时候都被她胡扯糊弄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