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冻戴着黑色的帽子,坐在魏燃工作室的沙发上,一副深思的模样,面前的电脑上放着《幸福生活》的先行片。
魏燃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一杯放在她面前,自己坐在旁边,翘起二郎腿,偏身,跟着看屏幕里的结局。
见她一脸严肃,问:“怎么,哪不对吗?”
“没有,”江冻放下手,仰头枕在沙发上叹气说:“我感觉,我不会失败了。”
魏燃不懂她的意思,皱起眉,又笑出声,端起咖啡抿一口说:“恭喜成功。”
江冻端起杯子和他碰一下说:“谢谢。”张开胳膊搂着沙发角,继续沉思着看片。
魏燃认识江冻有两年了,她的作品数量和质量稳定,为人谦逊有礼貌,很有气质涵养,性格也很奇妙,有时文静又有时活泼,没有规律。
“所以成功了为什么不高兴?”
江冻手指依次敲击着沙发套,闻言停下,扭头看他,有些认真,魏燃单纯地和她对视。
她就诚实地告诉他说:“我打算去看病。”
他端起咖啡又放下,连带着杯托一起放在桌子上,问:“你怎么了?”
“乐园里的荆棘长大了,绊着我了。”她撇嘴笑起来。
魏然为难地看着她,举起拳头说:“加油。”
“遵命。”她也举起拳头,碰了他的一下。
她又见到了这位光是戴口罩也遮不住帅气的心理医师,袁微明。
医生貌似不记得她了,只有三个小时,她开门见山地述说着自己的情况。
医生边听边记,直到江冻平静的说:“我感觉我快呼吸不上来了。”
医生抬起眼,用好看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我要怎么做?”江冻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,希望得到后续答案,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“曹软从来没有怨过你不是吗?”医生说着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说:“如果就因为父亲是杀人犯这事而埋怨自己,为什么不用母亲是被害人的身份活下去。”
看到她在犹豫说:“反正他没在不是吗?只是在你心里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和脖子,把笔给她说:“幻觉出现时捅他的心脏和肺,或者抹脖子。”
江冻捏着笔坐在椅子上,若有所思的样子。
医生靠在桌边说:“你道德洁癖太高了。俗话说是脸皮太薄。”挑起眉,但是眼皮没有跟着抬起来,又垂下眼,伸出手指一下她的衣袖,问:“下面的疤是自己主动造成的吗?”
“不是,是别人欺负我,我吓他的。”
他说:“你看。你就该直接把刀砍在他身上,而不是自己身上。”
“但是他是受害者的孩子。”
医生歪头,转身落座说:“你难道不是吗?”
他在根治江冻问道:“所以你是想杀死他还是想被他杀了?”
“我是能接受死亡的。”
医生懂了,在本子上写着字说:“被害妄想和失望性抑郁。”
写完了,他看着她说:“你父亲对你很好,他本来是支持你的,但是摇身一变成了杀人犯。你无法理解。”
见江冻像是被定住了一样。
“……”他问:“你想你妈妈了吗?”
一瞬间,眼泪慢慢盈满了她的眼眶,视线模糊,解释说:“我理解他是个冷漠的人,突然的杀人和逃跑都是为了自己,只是后面的我没想明白。”
医生看着她用衣角擦眼泪说:“极端的聪明。所以你很害怕吧?因为你感受到的都是假的或者说是并不矛盾的,因为他当时对你没有杀意,可是你确确实实和他生活了十四年。”
想不明白,究竟是为什么?
也想不明白,真的没有感情吗?
医生说:“信任一瞬间倾覆旋转,变成不信任,你觉得他会来杀你是吗。”
江冻的视线在眨眼后从他脸上越到窗外,不知道从哪得出来的结论说:“你想让我当幸存者?”
“曹软也是幸存者,你们不幸福的原因在于定位没找明白,你不应该保护她吗?为什么要和她分开。”医生用力地躺进符合工体学的椅子里说。
她眼睛不聚焦,又发起呆。
刘丹青以为她是和江东升是一伙儿的,江冻觉得自己只是幸存者,无论怎么想她都不善良,也不是幸存者。
江冻眯着眼睛问:“你想不明白吗?”
医生握着双手说:“长时间用意志力对抗痛苦和恐惧会让这些趁虚而入,造成抑郁和暴躁等各种问题会坚持不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