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、诸位，稍安勿躁，稍安勿躁！”说书人双手虚按，待声浪稍平，方道，“圣上自然是千古明君，圣烛高照，洞若观火。可诸位想想，天子坐明堂，总理阴阳，总需有得力的神兵利刃，去替苍生斩妖除魔不是？方才所说的那位奇人，便是圣上手中最锋锐、最信赖的那把天子剑，也是钱半仙命中注定、躲也躲不开的那颗克星！”

有人得意道：“你看，我就说那奇人定非圣上本人。”

旁人反驳：“可除了真龙天子，谁还能有天降异象、文武全才？”

“都别吵，继续听！今日这书可算没白来！”

玄钧低声笑道：“如何？本公子方才说什么来着？”

林修远只微一挑眉，并未接话，目光重新投向楼下。

“圣上登基之初，根基未稳，这钱禄便仗着自己元老的身份，没少给圣上出难题、使绊子。”

“圣上英明神武，深知欲除沉疴，必用猛药。而这副猛药，便是咱开头说的那位奇人！”

说书人语调铿锵。

“圣上力排众议，将此奇人破格擢升要职，专司稽查钱禄一党贪赃枉法之罪。这位奇人上任之后，明察秋毫，暗访民情，智计百出。他生就一双神眼，能看穿层层假账迷障；更有一对顺风耳，连密室里的私语也能听闻。先是查清了江南赈灾银两的真正去向，又找到了北疆军衣以芦花充棉的实证。”

“更厉害的是，他竟从二十多年前一桩早已尘封的旧案卷宗里，抽丝剥茧，找到了钱禄当年构陷忠良、杀人灭口的铁证！这一桩桩、一件件，如连环箭矢，直指钱禄要害。那钱禄岂肯坐以待毙？当即使出一招毒辣的离间计，跑到圣上面前哭天抢地，反诬这位奇人结党营私、意图不轨，妄图动摇圣心。”

众人听得屏息凝神。

“谁知这位奇人早已料到他有此一招，竟以退为进，主动交还职权，闭门谢客。咱们圣上何等圣明？非但没有丝毫怀疑，反而将计就计，故作迟疑，让那钱禄自以为奸计得逞，以为奇人失势，圣上可欺，行事愈发得意忘形，暴露了不少马脚。待他反应过来之时，已是进退维谷、困兽犹斗，遂便狗急跳墙，竟在前不久圣驾秋狝之时，勾结贼人，布下死局，欲行刺圣驾，再将这弑君的滔天罪名，嫁祸给这位奇人！”

“嚯——！”满堂惊呼，俱被这胆大包天的行为所震。

玄钧听得津津有味，侧头对林修远耳语：“想不到先生还有这般神力？又是神眼，又是顺风耳，何时也展示给学生开开眼界？”

林修远：“……”

“说到秋狝那日，那可真是惊心动魄，险象环生！”说书人仿佛身临其境，语气紧张，“圣上率众入围行猎，深入密林，突然杀出数十名黑衣蒙面的刺客，武功高强，直扑圣驾！护卫一时被冲散，眼看那贼人雪亮的刀尖，距离圣上心口已不足三尺！千钧一发之际——！”

他猛地顿住，满堂听客屏息凝神，鸦雀无声，纷纷紧张的看着他。

“只闻破空声响，嗖的一声，一支冷箭穿喉而过，那贼子哼都未及哼一声，便毙命当场！据说当时那贼人距圣上仅一步之遥，鲜血都溅了圣上满身！”
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林修远笑道：“公子，血溅满身的滋味如何？”

玄钧扯扯嘴角：“哪有那么夸张！”

“诸位可知这救命一箭来自何人？”

“正是那位奇人！但见他长身玉立于观礼高台之上，一身白衣，随风而动，宛如谪仙临世，弓挽如满月，箭去似流星。紧接着便见那人第二箭已射出，这第二箭非为救驾，而是偏不倚，钉在钱禄面前的案几上！”

“随即，便听那奇人厉声喝道：‘钱禄！你是人是鬼？’”

“那声历喝声如洪钟，响彻于天地之间，震得满朝文武、勋贵重臣，个个噤若寒蝉，面如土色！”

玄钧忍的难受，肩膀都在发颤：“噗……不曾想先生竟有声如洪钟之威？何不让学生也领教领教？”

林修远面色不愈，瞥他一眼，他将一只手从玄霜肚皮底下抽出，手速飞快的推了玄钧一把，玄钧一个不稳，差点跌下椅去。

“欸！先生生气就生气，怎么还动手呢？”

林修远神色淡淡：“没有吧，想来是刚刚起了风，公子可得坐稳了。”

玄钧：“……”

“那钱禄被这一箭一声，吓得当场瘫软如泥，魂飞魄散，即刻被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拿下。随后，从其府邸之中，搜出金银珠宝不计其数，更起获了与其刺客往来密谋的书信！铁证如山，无可辩驳，盘踞朝堂数十年的钱禄一党，就此土崩瓦解，烟消云散！”

“好！”

“杀得好！”

“真真是大快人心！”

喝彩声与叫好声瞬间点燃全场，茶楼气氛一片沸腾。

“那奇人……莫非就是那位……”

“这还用猜？定是如今那位林太傅啊！”

“林太傅为谢家、苏家忠魂昭雪之事，如今谁人不知，谁人不晓？”

“我方才便听得蹊跷，但先生您这说得也太过神异，那太傅虽是神仙般的人物，终究是血肉之躯，被您这一说，简直跟天神下凡、星宿临尘似的了。”

说书人呵呵一笑，捋须道：

“这还不算最奇。最奇的，乃是昭雪大典那日。谁人不是一身黑青素白，可太傅却身着一身绯红祭服，前来告慰忠魂，登台主祭。诸位可知那红衣有何玄机？”

他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道：

“听闻那红色，非是寻常染料，乃是以朱砂为基，混入了麒麟血、凤凰羽，再辅以三昧真火，历经七七四十九日方能炼成！穿在身上，可沟通阴阳，告慰亡灵！”

“太傅在祭台前虔诚下拜，忽然之间，狂风大作，香案之上所有忠烈牌位齐齐放出柔和光芒！空中隐隐传来呜咽之声，细听之下，又似有朗朗笑语，交织回荡，仔细辨来，竟是‘忠魂得慰，公理已彰’八字！满场文武，闻此异象，无不感动垂泪。礼成之后，但见一道金光自祭台冲天而起，直没云霄！那是枉死数十载的忠魂义魄，终得昭雪，往生极乐了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