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，伸张正义，成了幼稚笑话？

这个社会怎么了？

安安更没法，立刻，接受现实的世界，和老百姓所被教的完全不一样。

Brady看着她紧绷的侧脸，只能默默拉过一把椅子，在她身边坐下，没有再劝，也没有再逼她回应，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冷战，陪着她在这片寒冷的高原夜里，守着她不肯退让的理想，和他不得不妥协的现实。

房间里的暖气依旧嘶嘶作响，将室内烘托得干燥而压抑。

安安听着他那番剖白，指尖虚浮在键盘上，那股冷硬的劲儿虽然没松，但心底里最深的那层坚冰却被他这一句“姑奶奶”敲出了一道微细的裂纹。

她终究还是没回头，只是声音低低的，带着沙哑的质感开了口：“行，你说明天在饭桌上敲山震虎，那是你的生意经。但我既然查到了这一步，我也有我的法子。”

Brady听她终于肯接茬，哪怕语气还是像结了霜的湖面，也总算松了半口气。

他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靠在椅子上，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那页《省级候鸟保护区红线划定文件》上，耐着性子问：“说来听听，你想怎么‘管’？”

“既然你说强龙不压地头蛇，那我这只‘小虾米’不求直接压死谁。我刚才查了，本地这几年的短视频平台和民生新闻版块对‘黄河生态’和‘候鸟回迁’的关注度非常高。”安安转过头，眼神里跳动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，这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热血学生，而是带了点学生特有的、寻找最优解的天真和一厢情愿的，上头的狠戾，

“我可以把今天拍到的施工现场视频，配上地理坐标和红线图，做成一个针对本地同城推荐的短视频，投给几个在本地很有影响力的民生大V和环保自媒体。我现在有钱了，也不是以前那种一个大子儿没有，让我掏钱买推流，我愿意！” 好家伙，脾气自己给自己架上去了。

Brady听得眼角微微一跳。他原以为这姑娘只会硬碰硬去派出所闹，没想到她转头就能借力打力。这种利用舆论关注度倒逼行政执行力的做法，虽然险，却极准。不是什么上策，但也不至于是下策。

“你这是在玩火。你考虑过自己被开盒吗？”Brady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，反而多了一丝玩味，“舆论要是闹大了，天际房产的人说不定会顺藤摸瓜找到你头上。”

“我有我的伪装手段，剪辑手法和发布账号我都会做脱敏处理，这就是我的专业。

而且我不信，我要真死了你不给我收尸，我就这么一条命，一个大活人，在你旁边，你一点不救。

当然，我有数。您和我阶级天壤之差，我微末小民，一个nobody，屁都不是。你要是想顺水推舟送了也行，就是您吃相难看，出尔反尔，之前许诺我的没做到，您人名头叫得响，做事那是一点能耐也没有，许诺我的事在您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，这你都做不到，还先把我砍了给外人。

倒让人笑话林公子，小林总，您吃相难看。咱讲高低贵贱也要分场合，看人下菜碟是不是，拿正经人草草应付，生杀予夺，如同面对户口不明的商K夜/总会小姐，啧，”安安吐了口气，“反正这世界不就这么烂么，比烂，更烂，烂中烂，让人看看这是解放后的新社会，还是解放前的旧社会，有些东西弄上明面儿来，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整个社会人民群众的脸！”

“我说一句话你跟一串，这都什么跟什么！”Brady直接无语，刚欲哧她，安安抿着唇，再次看向屏幕，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，“你不用担心你的‘大局’会因为我而被破坏。我会在你明天送行宴结束后的一小时再点击发送。到时候我们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，事情爆出来的时候，我们早就离开了青海。你的‘点到为止’做足了面子，我的‘舆论造势’做实了里子，双管齐下，才叫真正的保护。”

Brady愣了半晌，随即失笑出声，胸腔里那股闷气竟奇迹般地散了个干净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荒原。他突然意识到，安安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只会空谈理想的白纸，她在那层看似固执的理想主义外壳下，其实早已长出了能够自保、甚至反击的獠牙。

成长的真快，现在逻辑严密伶牙俐齿。

“行，既然你连撤退路线都算好了，我再拦着你，倒显得我这个‘无良资本家’心虚了。”他转过身，月光和暖气交织在他深邃的轮廓上，“明天那顿饭，我会把调子起得更高一点。我告诉他们，港荣生物制药未来的溯源基地，必须建立在‘零生态瑕疵’的地块上。谁动了候鸟的湿地，就是动了我的财路。这层护身符，我给你打在前头。”

安安没说话，只是放在键盘上的手指，终于不自觉地轻轻蜷缩了一下。

这一夜，他们依旧各守一方。安安在电脑前精确地编辑着那段足以引起本地热议的短视频，Brady则在一旁重新打开笔电，调整明天送行宴上的发言大纲以及继续视频电话会。

一夜无眠。

次日正午，西宁某五星级酒店的包间内。

主位上的厅局们和各商业代表，正皆大欢喜地和Brady推杯换盏。席间觥筹交错，聊的全是产业落地和资源置换。Brady端起酒杯，没急着喝，只是似笑非笑地提了一句：“书记，海南州那块地，生态底色确实好。不过我昨晚刷短视频，看见现在不少人都在盯着候鸟南迁的直播，科普大V和一些个体记者，我看很是在平台上有影响力。要是哪天这里的动静闹到网上，成了全国关注的‘负面热点’，咱们的项目落地可就要多费些周折了。”

一个半小时后，去往曹家堡机场的商务车上。

安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，视频已经开始在本地同城频道内迅速扩散，在团队买推流的炒作下，点赞和转发量在算法的推送下节节攀升。她转头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Brady，窗外的冬阳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，显得那样从容且冷淡。

“Brady，”安安问他，“你为什么要妥协帮我这一把？这不像你的逻辑。”

Brady没睁眼，只是伸出手，再次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。他的力道依旧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。

“你说海阔天空任鸟飞，”他的嗓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且温润，“也因为在这片荒凉的高原上，我偶尔也想看看，你的理想和被象牙塔保护好的那种学生气，是不是真的能支撑你飞过那片山。”

车窗外，安安仿佛看见一只迟到的黑颈鹤掠过苍茫的冻土，振翅飞向了南方更深处的暖意中。安安关闭了手机屏幕，那一刻，她觉得自己的理想与他的现实，终于在这一场荒原的寒风中，完成了一次虽不完美、却极具力量的交火。

同时，安安也震惊，曾经她对Brady那是又是理想投射，供他如神明，又是怕滤镜破碎，说话总是讲一句想三句，字字斟酌，怎么现在撕破脸大吵几架，以前想要的倾听和平等对话慢慢的有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