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报传至中原腹地的清玄仙宗已是三日后的事。

清玄仙宗，议事殿。

慕清衍看完西麓传回的战报，将玉简放在案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
"渊族先头部队不过筑基巅峰为首的六十余人，两宗联手尚且如此吃力。"他看向对面坐着的夜璃幽，"若是渊族金丹修士率军东进，中原防线撑不了三日。"

夜璃幽坐在椅上，一手搭着扶手，姿态和五宗对谈时如出一辙，但今日没有叩扶手的动作，她知道今天谈的不是条件，是命。

"慕宗主想让我教出兵？"她直接说。

"五宗对谈时，夜阁主承诺玄幽教战力在北域边境截击邪修后路。"慕清衍看着她，"如今邪修从中原边境入侵，而非北域边境，这与原定计划不同。"

"是不同。"夜璃幽点头，"但玄幽教依旧会出兵。西麓界壁虽不在北域，但玄气克制邪修功法这一点不会变，只是。"

她顿了一下，目光平视慕清衍。

"玄幽教的支援修士不会穿过中原腹地前往西麓。"

慕清衍眉头微动："夜阁主的意思是？"

"绕路。从北域边境出发，沿界壁外缘往南行，从西麓北侧进入战场。"夜璃幽的语气平淡，"路程远了一倍，多花五到七日。但我教修士不会踏入中原腹地半步。"

殿内安静了一息。

慕清衍看着夜璃幽的眼睛。他没有问"为什么"，因为他知道答案，百年前玄幽教穿过中原腹地驰援，打完仗之后，中原反手攻入北域。那一次，玄幽教的军队在中原腹地行军时被摸清了战力和部署，成了战后中原进攻的情报基础。

"可以。"慕清衍点头，没有犹豫。他没有说"我理解"或"请放心"，一句话就定了。

因为他知道，多说一句都是在提醒对方"你不信任我"，而对方的不信任有充分理由。

"带队的是我教幻月阁柳幻衣长老，金丹后期修为，战力足矣。"夜璃幽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，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声："我教教主留守北域。"

慕清衍的目光停了一瞬。

教主不亲征，这不是轻视西麓战事，是不把命交到中原地界上。元婴修士的命，是整个玄幽教的命根。百年前，前教主夫人驰援中原丧命于此，夜沧珩不会再让同样的事发生。

"我教支援修士约七十人，金丹修士六人，其余筑基巅峰。"夜璃幽继续说，"到了西麓后，由柳长老与前线指挥协商战术，但玄幽教战力不接受中原军令，打完即退。这是五宗对谈时定下的规矩，不会变。"

"我清楚。"慕清衍起身，"路途虽远，但西麓防线还能撑些时日。我会传讯前线，告知玄幽教援军抵达时间，让他们做好准备。"

夜璃幽也站起身，微微颔首。

"慕宗主。"她走到殿门前停了一步，没有回头，"前线修士灵力运转被削一事，我教带来一批玄气凝练的护脉丹，可以暂缓削弱之效。丹方亦可留给中原丹师，但炼制需玄气，中原无法自行生产。"

慕清衍一愣。这不在五宗对谈的三个条件里。

"算是……额外添头。"夜璃幽的语气依然平淡，但她没有转身，"仗还没打完，死人太多对谁都没好处。"

夜璃幽准备推门而出。

突然她又停住了。“慕宗主，还有一事。”

慕清衍看着她没有说话。

当年云峰主受伤，我教无人被困于那处，她究竟为何去的西麓密林？是何人传讯？

慕清衍目光闪了闪，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：“此事当年我亦觉着蹊跷，疏寒说当时她是接到五宗密令才去的，但我查阅过密令细目没有那一条。”

夜璃幽面具外露出的嘴角紧紧抿着，扶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慕清衍接着道：“因为当时场地中的玄幽教教徒尸体，这事儿最终就被坐实了，纵使我又心详查，当时其他四宗并不愿意配合。”语毕，慕清衍轻轻叹了口气，正魔大战接近尾声，清玄仙宗第一剑修受伤难以恢复，对旁人可不见得是坏事。

夜璃幽深深吸了口气，她可以想见当时云疏寒的绝望，众叛亲离，大抵如此了。

“如此看来，当时的假令应该是谢星辞给的咯？”夜璃幽皱眉看着慕清衍，此事对别人不重要，对她而言却无比重要，当年参与此事的人，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
“不，不会是他。”慕清衍坚定地摇了摇头，看到谢星辞时他亦是意外的。“谢星辞虽是凶手，但他接触不到五宗密令，五宗密令此等重要物品，五宗内仅有少数金丹中后期长老可以接触，他的修为，不配。可当年那块儿密令至今未能寻到，只有找到密令，才能确定究竟是何人留的信。”事有蹊跷，他重返现场数次皆是一无所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