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——”

顾醒瘫在椅子上，揉着太阳穴，盯着卡死的程序发呆。这个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，天天跟进了循环似的。

人类到底为什么要发明上班这种鬼东西？还设立公司，分上下级，在为难同类这件事上，真是断层领先。

他伸手碰了碰桌上的音乐盒。不知是震动还是发条没走干净，它突然自己响了几声。幸亏是白天，搁晚上确实有点瘆人。夏浅把它交给他保管，指望着他能从里头挖出点什么。

他查过阳光小屋。这家中介早已因资金问题宣告破产，好在网络时代，信息还有留存。

“租金宝业务，属于金融业务范畴……

这业务越看越不对劲，翻完一堆文书，顾醒恍然大悟，这分明就是贷款。

中介拿租客的身份和授权，向银行贷出一年的房租，用于公司的运营和投资。租客在APP上压根不是交房租，是还贷。

平台按季度付钱给房东，但资金不来自租客，而是靠公司自身的现金流。这种模式，不出事还好，一旦资金链断裂，中介破产，租客就惨了。

房东收不到钱，租客交着“租金”，还要被赶出来。

这种加杠杆的游戏迟早崩盘。果然，阳光小屋破产公告一出，无数人为这场金融泡沫背锅，各地上演着同样的魔幻剧情。

顾醒托着下巴想：那个八音盒的主人，会不会也是受害者？房东没印象，中介又破产，租客资料无从查起。

看来，得去试试银行的防火墙了。

//

“叮！”

烤箱时间到，面包的香气混着热气涌出来。

苏涵宇听着亚里斯特和卡娜聊烘焙，心思却还在刚才的对话里打转。

兰黎节庆典那阵子，教堂在办烘焙活动，食物免费发放。亚里斯特忙得脚不沾地，没空回家。卡娜手艺好，被请来帮忙。彩排那天，做的东西剩了不少，卡娜挨家挨户送了一些。

调试烟雾机器的师傅是卡娜的邻居。那天她送吃的，正好碰上邮递员来送图纸。因为设计师临时外出，图纸只能寄过来。

“图纸经过谁的手？”苏涵宇突然问。

“就我啊。”卡娜摘下厚厚的烘焙手套，“邮寄员来的时候他不在家，我替他签收的。”

“拆开过吗？”

“拆它干嘛？又看不懂。”卡娜语气轻松。

“那份图纸还在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她咬了一口涂满糖霜的面包，眯起眼睛，含混地说，“应该在调试员那儿吧，你去问他。”

他没再追问。脑子里却转个不停：图纸可能被掉包了。设计师不在场，这个空子太明显了。而且，放机器的房间没窗户，调试员自己看不到现场，效果只能靠场外反馈。

//

苏涵宇站在控制台前，手指摩挲着红色的启动按钮，迟迟没按下去。图纸已经拿到，调试也完成了，不过是几个排列组合的小游戏。

他拿出通讯器，呼叫另一头，“苏茜，到观测点了吗？”

“到了。”那边声音断断续续。

“镜头对准，拍下完整构图。”他盯着通讯器里模糊的画面，等着聚焦。

彩排那天，苏茜脚伤耽误了时间，后面又出了几个小状况，拖到最后，远远超时。烟雾表演是最后一个项目，草草收场。他问过调试员，当时根本没确认效果，光听场外说“行了”就收工走人了。

按下按钮。

五颜六色的烟雾慢慢升腾，在操场上空铺展开来。苏涵宇手指不耐烦敲着机器，快，快点。唉，这游戏怎么不能出个剧情加速键。

轮廓隐隐浮现。

“嗞——”

电流声尖利地刺穿通话，屏幕一黑，通讯器里只剩下嘈杂的噪音。要素齐全。苏涵宇习惯性地拍了拍那玩意，当然不可能拍好。看来，是要他亲自出去找苏茜了。

推开大门，操场上已是一片混沌。五彩的烟雾吞没了视线，才走了几步，方向感就彻底失灵。再回头找门，已经晚了。

苏涵宇停在原地，进退两难，不，他根本不知道哪里是进，哪里是退。眼前只有白茫茫的虚无。

漫无目的地走着，却始终走不到边际。操场有这么大？疑惑刚浮上来，右手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。那人影一动不动，看不清面向。

“苏茜？”他喊了一声。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