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大家都清楚,自己不会是诺贝尔奖得主。来这里不是出于热爱,也不是想有什么建树。那些改变人类命运的重大发现,不会在这里诞生。这里只有布满蛛网和灰尘的材料柜,还有轰轰作响的旧设备。
袁梦习惯了这种不起波澜的日子,直到有一天,一颗石子被投了进来。
他们科研项目组,有了一个去一线学校交流的机会。托研究方向的福,可以报销,虽然数额有限,但总算不必自费。比起交流,大家更高兴的是能放松一下,权当旅游散心。
后来证明,确实不该对这次交流抱什么期待。方向确实一样,但经费完全不在一个量级。对方实验室里一台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,比他们整个实验室加起来都贵。
他们好像在聊同一个东西,又好像不是。空气里的窘迫困住了袁梦一行人,连导师都显得局促。交流仿佛成了单方面的展示。
袁梦坐在整洁透亮的会议室里,听着年龄与自己相差无几的人站起来滔滔不绝,讲实验中遇到的难点如何如何解决,得出怎样的结果。她莫名想起本科那个穿搭奢侈品的同班同学。
她小时候连装修精美的店面都不敢进,奢侈品更是想都不敢想,更不懂什么大牌小牌。她曾有一个便宜包,背了很久,直到在别人的窃窃私语中,看见同学身上的“正版”,她才明白那是小作坊抄的版式。之后,她便再也没背过。
交流回来,一切如旧,又好像不太一样了。网络很发达,那些一线学校可望不可即的一面,或多或少都能了解。可当他们毫无保留地近距离接触时,艳羡之余,只觉得太残忍了。
“唉,本来也考不上,本来就不是我们能想的。”有人这样自我安慰,可字里行间的不甘藏不住。
袁梦摆烂了。悄悄的,像冰融于水,像花朵枯萎。等周围人发觉不对劲时,她已经延毕了。
我想做什么?
她终于有时间好好问自己了。从出生起一直被推着走,载着父母的期望,过着千篇一律的模板人生。她有热爱的事情吗?那种离开就活不下去、人生的意义必须靠它实现的东西——梦想?
好像没有。没有非做不可的事,没有非得到不可的东西。她一直是这么过的。这种混吃等死的心态究竟什么时候找上的她?又或许,她一直都是这样。
小时候,被问过类似的问题,她回答。“要在学校门口卖辣条。”毫不意外,被一帮人嘲笑,连老师也摇头,让她换一个。她换了,可换过后的答案,她也记不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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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,”身旁的同伴拍了拍她,“晚上看电影,去不去?”
袁梦堪堪回神,看了一眼窗外依旧飘飞的大雪,随口问,“什么电影?”
“恐怖片,听说巨好看,评分8.0,走剧情的那种。”对方倾情安利。
恐怖片?袁梦皱眉。她可还记得上次宿舍里看恐怖片,吓得一晚上开小夜灯睡觉的就是这位,典型的又菜又爱玩。
“好姐妹,陪我去看嘛,我一个人不敢。”见她迟迟不说话,对方可怜兮兮央求。
“行吧行吧。”袁梦很快妥协。
她对电影电视里的恐怖没什么感觉。突脸的鬼怪、血腥的残肢、故弄玄虚的空镜……吓人的套路千篇一律。
她恐怖的点可能比较奇怪。她最害怕的,是高中时在科技杂志上看到的一张照片:一个宇航员拍摄的地球。小小的,蓝蓝的,从拍摄角度看去,甚至能被宇航员捧在手里。看到那张照片时,她背后蓦地一阵凉意。
这地球上,人类引以为傲的文化、文明、科技,一切的一切,全都是人类的自娱自乐。
袁梦每每想起那张照片,就感觉被一种奇怪的空洞感裹挟着,不断下沉,下沉。
“啪——”
手中的毛细管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