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咚咚。”沉闷的敲门声响起。
女仆打开门,看见门外站着的女人,棕色长裙,编着长发。
“是莉娅小姐吗?”
莉娅点头。女仆侧身让开,“快进来,薇拉夫人在房间等你。”
穿过大厅,走进薇拉的卧室。岁月在她脸上留了痕,骨子里的优雅却没磨灭。莉娅看着她,觉得还和记忆里一样漂亮。
“咳咳。”薇拉半靠在床上,看见她,脸上浮出笑容,刚要说什么,就被一阵咳嗽呛住了。
莉娅连忙拿起床头的水杯递过去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薇拉握住她的手,语气里难掩开心,“我没想到,你还是来了。”
莉娅笑了笑,有些勉强。她其实不想来,薇拉邀了她好多次,她都推了。就算对方亲自找上门,她也找各种借口躲着。直到听说薇拉病重,想见最后一面,她才松了口。
“好久不见,都长成大姑娘了。”薇拉拍拍她的手,“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挎着个大篮子卖糖果,那篮子跟你差不多大。你常常趴在我店门口,问我糖果能不能换花……”
薇拉慢慢回忆着,莉娅坐在旁边,偶尔应一两句。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。
“要是……要是他们还在就好了。”薇拉话锋一转,面色黯下来,又止不住地咳。
莉娅扶住她,替她顺气。没有接话,眉头却锁紧了。
她之所以一次次拒绝,就是怕她提起这件事。她已经走出来了,有了新的生活,不想再回忆了。
那年,她最终还是被父母发现了。他们把她关在家里,断了与外界的联系。她急过,求过,可他们就是不答应。
整整十二天。等她被放出来时,格恩先生一家和叶塔剩下的人,已经乘船逃了。
大海外面有什么呢?新城市?新陆地?没人知道。
格恩先生他们还活着吗?
城里人都说,他们出海那天遇上了风暴,是报应。
莉娅不信。可一年一年过去,音信全无,她也渐渐不再想了。只是偶尔会愣神——如果自己没有被发现,没有被关起来,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?
可转念,又放下了。
这么大的决定,他们肯定早就琢磨过。她送吃的时候,隐约听到,那时只当是玩笑——这哪里是逃跑,和送死也没什么分别。
可如今,她又忍不住希望:大海外面,真有个地方。他们还活着,没有那些条条框框,自由自在地,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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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不起。”薇拉缓过气,轻拍胸口,“我找你过来,确实有个忙想请你帮……”她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香包,放在她手心,“打开看看。”
一把钥匙。
莉娅心里隐隐有了答案。
“我想请你帮我照看花店。”薇拉眼神里带着恳求。
莉娅摇头,“不”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她把钥匙递回去,薇拉没接。两个人就那么僵着。
薇拉有一儿一女,丈夫死得早。
之前她和叶塔走得太近,居民们对她多少有些成见。若不是她待人一向和善,周围人念着她的好,加上丈夫在法庭做事,只怕出逃的人里,还得加上她一个。
风波过去,家里人都劝她关了花店,另谋出路。她没听,店照常开了起来。
闲言碎语满天飞,孩子们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,慢慢就不愿跟她亲近了。长大后信了街坊的话——“你们的妈妈脑子有病”,他们更是躲着她。
薇拉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,想找个信得过的人,把花店托付出去。想来想去,只有莉娅合适。可莉娅如今迷上烘焙,做的甜点小有名气。薇拉试过几回,都被她婉拒了。
知道不该强人所难,可是——
“抱歉,我不是想为难你。”她把钥匙按在莉娅手心里,不敢再看她的眼睛,“你不用一直开着……只要,只要它还在就行了。”
莉娅沉默片刻。“已经过去很久了,忘了吧。他们不会回来了。”
薇拉摇着头,攥紧她的手,声音发颤,“万一呢?万一有一天他们回来了呢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自己也说不下去了。那点微弱的火光,在眼底晃了晃,还是灭了。
“我怕他们回来,找不到地方去。”
话音刚落,她又咳起来,整个人弓下腰去。香包和钥匙从手里滑脱,叮当落在地上。
莉娅弯腰捡起来,放在床头柜上。
女仆听见动静赶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