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你的邀请函。”钱笑后知后觉，“下午的发布会很精彩。”

“这么敬业？看完直接回公司上班？”顾醒看出他不在状态，没点破，像平时一样聊着。

“没办法，内测快结束了，大家都忙。这时候缺席不太好，再说我作为主管，杂七杂八的事也多。”钱笑遗憾道，“只请了几个小时的假，结束就急匆匆赶回来了。最后的福利抽奖都没参加，唉，不过以我的运气，也抽不到。”

“回来还被经理逮住了，说我不务正业。”他无奈地撇撇嘴，“真是点背。”

“走？电梯到了。”顾醒扫了他一眼，“你这是准备下班了吧？”

“当然。”钱笑随手往办公室一指，“还有点东西放工位上了，反正明天一大早就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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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走出公司。盛夏已过，空气里还残留着热度，幸好有风一阵一阵吹过来。

钱笑没急着走，在前面的长椅坐了下来。顾醒也跟着坐下。

“你不回去？”钱笑看他一眼，“不早了。”

“也不算很晚。”顾醒翘着腿往椅背上一靠，“比起上次，早多了，是吧？”

“之…前？”钱笑很快反应过来，“哦，你是说，我喝咖啡提神还要开车回去那次。”他左右看了看，“我们好像也是在这张椅子上聊的。”

“对呀。”顾醒撑个懒腰，“那次我第一次听你说起创业的事。怎么样，今天的发布会有没有让你回忆起青葱岁月？”

钱笑没接话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岔开话题，“听起来很不甘心啊。你是不是也很想去？后悔了吧？把票给我。”

“我后哪门子悔。”顾醒抬头望着星空，今夜没有月亮。他不着调地问了句，“你后悔吗？”

“我？”钱笑莫名其妙，“我后悔什么？你真该去现场看看，全息投影下的色彩渲染，妙不可言。丹青这个软件，从市场预期来看已经完全达标了，这本来就是很不容易的事。”

顾醒坐直身子，犹豫着讲了，“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
钱笑的表情在他看过来时变得有些躲闪。

“今天摸鱼，看了几眼直播。”顾醒说，“丹青的程序里用了一个很重要的基础代码，CEO在发布会上公开感谢，说他们用的是开源社区里无偿分享的代码。”

“那个账号叫QZ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轻舟，对吗？”

接着是漫长的沉默。

顾醒静静靠着椅背，也许，不该挑明的。

“我坐在观众席的时候一直在想。”钱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沉重，“如果那时候再坚持一下，是不是就成了。可再想想，看起来只差一点，其实差了很多。”

“还要试多少次才能补齐那一点？就算回到过去，我也不知道。”他叹了口气。

“那时已经入不敷出，工资都发不出来。团队人不多，初创嘛，大部分是我的大学同学。可就算他们不计较，我也不好意思让他们继续耗下去了。”

他低下头，那段时间他最对不起的是女朋友。最困难的时候，是她帮他一起还了创业的贷款，结清了成员的工资。牵连到她，他心里真的不好受。

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早晨，便当下面压着的那张银行卡，是他们说好一起存的未来基金。她一直默默支持他，甚至鼓励他继续。

“我不后悔放弃。”钱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，“再让我回到过去，我也会这么选。追求梦想的前提是有能力承担后果，我不能只想着自己。”

“关于分享代码，我当时想了很久，也问过团队的人，他们同意。”他长出一口气，“说到底，我们只是一群没什么经验，甚至没什么技术的大学生。代码基本靠网上的免费教程，还有开源社区。”

“社区里那些不认识的人，教了我们很多东西。我们开发时也用过他们的代码，免费的。”他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，“那些可以申请专利，收一大笔钱的代码，他们居然免费分享。”

“我问过一些人，他们很多也是从开源社区学的。他们受惠于这个社区，所以当自己做出一些东西时，也选择反哺。”

“我们没做出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。这个代码，应该是最拿得出手的了。”他回忆道，“我们不是什么圣人，把它公开没什么宏大的愿望，只是希望它能帮到一些人。”

“至少……用来证明我们那一长段时间，夜以继日趴在桌前的努力，不是完全白费的。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的……意义。”

“当我知道他们用了我们的代码，并且做成了，我真的好开心。真的真的，发自肺腑的开心。”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，“你看，我们没有失败。只是差那么一点，也许差一些。不重要了。做成了，他们做成了。”

顾醒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，没说话，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
“我很好，我真的很好。”钱笑接过纸巾擦擦眼泪，笑了下，又偏过头去。

顾醒没看他，抬头望着漫天的星星。他想，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安静地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