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剧烈震颤,撞得胸腔发疼,比白日里那场凌迟般的相逢更煎熬。
他甚至在奢求奇迹。
奢求她哪怕敷衍回复一个字,奢求她还愿意理他,奢求她眼底残存一丝旧情,哪怕只是怜悯,也足够慰藉他溃烂荒芜的心底。
几秒,或是几个世纪那般漫长。
最终,他闭了闭眼,指尖轻轻落下。
发送成功。
屏幕上方跳出一行冰冷的小字,瞬间抽空了他浑身所有力气,冻得他血液凝滞,四肢冰凉。
【消息已发出,但被对方拒收了。】
短短一行字,冰冷刺骨,瞬间击碎他所有自欺。恍惚间,记忆错位,眼前仿佛重叠出昔日画面——曾经这个对话框,是她日复一日的温柔报备,是晨起的早安、深夜的晚安,是细碎日常的分享,是满心满眼的依赖。
那时的对话框永远温热热闹,永远有她的期待;如今只剩死寂冰冷,彻底封禁了他所有的资格。
嗡——
脑海瞬间一片空白。
周遭所有风声、所有声响尽数褪去,世界彻底归于死寂。
他怔怔盯着那行冰冷的系统提示,瞳孔微微涣散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骤然停滞。
拉黑了。
她不止放下了这段感情,不止放下了他这个人,她是彻底、干净、决绝地,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退路与牵连。
白日里那场相逢,她平静疏离、无波无澜,原来不是释然温柔,不是既往不咎,是早已彻底清理干净,是早已将他划入此生绝对不必往来的陌生人行列。他忽然想起从前每次争执,哪怕闹得再凶,她从来舍不得拉黑他,哪怕冷战,也会悄悄留着窗口,等着他低头哄她。
原来真正的不爱,从不是歇斯底里的决裂,是这般悄无声息、斩草除根的彻底隔绝。
她连让他发一句废话、让他卑微试探的机会,都不肯再给。
良久,李盛景缓缓扯了扯唇角,溢出一丝极涩、极苦的自嘲笑意。
原来他自以为的刻意相逢、暗中牵挂、日夜赎罪,于她而言,不过是多余的纠缠、无谓的打扰。
他视她为余生唯一的救赎与执念,日夜沉沦、万般忏悔;她视他为过往不堪的累赘,彻底丢弃、拒之千里。曾经她把全部偏爱、余生期许都押在他身上,赌他不负真心;最后是他亲手让她满盘皆输,耗尽她所有热忱。
多么讽刺,多么公平。
是他亲手推开她,是他亲手消耗爱意,是他亲手毁掉所有退路,如今所有的难堪、落空、绝望,皆是他咎由自取。
他缓缓垂落手腕,手机屏幕黯淡下去,重新归于漆黑,像极了他从此彻底无光的余生。
黑暗再度席卷而来,比之前更沉、更冷、更窒息。
刚刚压抑回去的酸涩与崩溃,再度汹涌反扑,比昨夜的所有煎熬更甚。
他以为试探是一丝微光,哪怕微弱,也能让他靠近她一分。
到头来才懂,这世间最后一丝通往她的路,也被他自己彻底堵死了。
再也没有借口问候,再也没有资格牵挂,再也没有机会偶遇试探。
林清浅的世界,从此彻底、永久地,再无他一席之地。
他抬手覆住双眼,指腹擦过滚烫再度泛起湿意的眼底,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无尽的荒芜与绝望,低低呢喃:
“浅浅……我到底,该怎么赎罪……”
无人应答,永无回音。
窗外夜色深重,长夜依旧漫长,无人替他破晓,无人予他救赎。
他的万劫不复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