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阅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舒阅小说网 > 长公主的狗 > 第11章 叙

第11章 叙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她等了一会儿,似乎也不期待回答,自顾自往下说:“借了,等于默许老九的接近和阮家的投靠。不借……显得我心虚,或者,不给他这个弟弟面子。”

陈昼眠沉默了片刻。然后那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,笑意里带着刀刃的薄光。

“借。为什么不借?不仅要借,还要多借几本,挑好的,孤本的。顺便,请三公主过府一叙。毕竟我们姐妹俩一年不见,总是值得聊几句的。”

她说着,眼中闪过那种魏仁正已经熟悉的光,算计的光,冷静的、精确的、像在棋盘上落下关键一子时的光。

钗岐进来的时候,脚步比平日慢了些。

陈昼眠正倚在榻上看信,听见动静,抬起眼。

钗岐站在门边,手指绞着袖口,嘴唇动了动,却没出声。

“怎么了?”

钗岐往前挪了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殿下……听说,听说三公主那边有孕两月了。”

陈昼眠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信纸的一角,被她无意识地折了一道。

两月。

她垂下眼,目光落在那道折痕上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
窗外有鸟叫,一声一声,清脆得很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御花园里也有这样的鸟叫。

那时候阮籍庭还只是阮家的小儿子,进宫做老九的伴读,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她一回头,就能看见他慌忙避开的目光。

那目光里有什么,她当时不懂。

后来懂了,已经来不及了。

父皇问她对阮家印象如何,她低着头,说阮家子弟知礼守份,并无特别。父皇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

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
直到赐婚的旨意下来,她才明白……

皇宫内院,每一片树叶后面都有一双眼睛。她不说,自然有人替她说。

她越是不说,父皇就越是要看清楚,她到底藏了什么。

父皇看清楚了。

所以他要把那个人从她眼前挪走,挪到另一个人身边,挪到她永远够不着的地方。

不是恨她,也不是恨阮家。

只是他不能容忍,他养大的女儿,心里竟有他看不透的东西。

她用了整整一年,才想明白这个道理。

信纸在她指尖折出一道更深的痕迹。她松开手,将信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,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积攒力气。

“嗯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备点礼,送去阮家。挑好的,别让人挑出错处。”

她顿了顿,抬起眼望向窗外。窗外那鸟还在叫,不知是什么鸟,叫得这样起劲。

“就当是……我这个长姐的心意。”

钗岐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
屋里只剩她一个人。她靠在榻上,望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,很久没有动。

那声鸟叫,忽然停了。

她说完这句话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那光慢慢敛去,只剩下深深的疲惫。

“这样一来。”陈昼眠揉了揉眉心,声音低下来,“我在京城的那些兄弟们,怕是要更睡不着了。一个‘病重养疾’的长公主,还有心思招揽武将家的子弟。他们会不会想,她到底想干什么?她还有多少力气?她还能活多久?”

她靠在石凳上,望着高处那扇琉璃窗。窗外是灰白的天,没有日头,也没有云。

“真累。”陈昼眠说。

那两个字很轻,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,没有激起任何涟漪。但那轻之下,是一种极深极沉的疲惫。

不是绝望,不是愤怒,只是累。累到极致,累到连抱怨都没有力气。

“有时候。”陈昼眠继续说,声音更低了些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真想抛开这一切,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
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他湛蓝的尾鳍上。那尾鳍还搁在池沿,鳞片上的药膏已经半干,泛着一点青灰色的光。

“像你一样。”她说,“回到海里。”

魏仁正心中一动。

回到海里。

这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的事。

每一个夜晚,当他沉在水底,听着锁链轻微的响动,他都会想起那片深蓝色的海,想起洋流穿过鳞片时的凉意,想起月夜里浮上水面时的寂静,想起族人的歌声在深海里传得很远很远。

但此刻听陈昼眠说起,却觉得那海,对她而言,只是一个遥远而美好的比喻。

她永远回不去。无论是海,还是她记忆中那些无忧的岁月,跌进荷花池时母亲的拥抱,父皇放下奏折跑来看她时脸上的汗……

那些都回不去了。

陈昼眠能回去的,只有这方暖池,只有这些算计,只有那张越来越大的网,和那个越来越近的结局。

她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,走到池边。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,放在玉台上。

那锦囊很精致,是深青色的绸缎做的,绣着银线的云纹,袋口用丝线系着,系成一个很漂亮的结。

“珍珠很好。”陈昼眠说,没有看他,“但我暂时用不上这么……好的。”

她顿了顿,似乎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。只是将那锦囊往前推了推,推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
“你收着吧。或许……以后有用。”

她没有解释“以后”是什么时候,也没有说“有用”是什么意思,慢慢走向门口。

走到门边时,她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锦囊。锦囊静静躺在玉台上,深青色的绸缎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然后她推门出去了。

门关上后,魏仁正游到池边,拿起那个锦囊。

锦囊很轻,里面装着两颗圆滚滚的东西,他知道是什么。他解开丝线,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。

两颗珍珠,一颗泛着悲伤的蓝,一颗泛着舒缓的暖。是他那两滴泪。

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。

她退回了珍珠。是不想欠他“人情”?还是另一种形式的……尊重?将他视为一个独立的、可以有“私产”的存在,而非纯粹的贡品?还是她真的用不上……那“配药”的说法,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借口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她将这些珍珠还给他,用的是这样精致的锦囊,系的是这样漂亮的结。

他将珍珠装回锦囊,重新系好丝线。然后游到水底那块凸起的墨玉后面,将锦囊和那幅画放在一起。

锁链依旧冰冷,拴在脚踝上,每一环都清清楚楚。

但池水,似乎不那么令人窒息了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