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宋嘉鱼把“混世魔王”四个字演了个淋漓尽致。
头一天,霍染在花厅弹琴。新谱的曲子,正弹到入神处,宋嘉鱼端着一壶茶闯进来,说是来送茶。放下茶壶也不走,站旁边听了半晌,忽然说:“姐姐这段弹错了。”
霍染手指一顿:“你会弹琴?”
“不会。”宋嘉鱼理直气壮,“但我觉得不对。”
霍染没理她,继续弹。弹到同一段,宋嘉鱼又说:“又错了。”
这回霍染停了手:“你说说,哪里不对?”
宋嘉鱼上前,伸出一根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:“这里该是‘徵’不是‘羽’,姐姐试试。”
霍染试了试。改了这个音之后,整首曲子的情绪确实更顺畅了。她抬头看宋嘉鱼,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:“你真的不会弹琴?”
“真的不会,”宋嘉鱼笑得一脸无辜,“就是听出来的。”
第二天,相爷叫了两个女儿去书房说话。问起宋嘉鱼这些年的经历,又说到霍染在京中的才名,夸她琴棋书画样样都好。宋嘉鱼在旁边听着,冷不丁插了一句:“姐姐的棋下得怎么样?”
相爷笑道:“你姐姐的棋在京城闺秀里数一数二,翰林院的张大人跟她对弈都输过三回。”
“真的?”宋嘉鱼眼睛一亮,扭头看霍染,“那姐姐跟我下一盘。”
霍染本想拒绝,相爷在旁边笑着摆手:“去吧去吧,你们姐妹俩亲近亲近也好。”
两个人就在书房外间的矮榻上摆了棋盘。霍染执白,宋嘉鱼执黑。下到第三十七手,霍染就知道不对了——宋嘉鱼的棋路极其老辣,看似随意,实则步步为营,根本不像初学者。
“你在绣庄跟谁学的棋?”霍染落下一子,淡淡地问。
“没跟谁学,”宋嘉鱼头也不抬,随手应了一子,“就是看别人下过。”
霍染没有再问。她开始认真下,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。宋嘉鱼应对得滴水不漏,甚至隐隐占了上风。下到中盘,霍染忽然发现自己的大龙被断了气。仔细一看,宋嘉鱼早在十几手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局,就等着她往里钻。
她投子认输,抬起头。
宋嘉鱼正托着腮看她,眉眼弯弯:“姐姐输了。”
“你赢了。”霍染声音平静。
“那我赢了有什么奖励?”宋嘉鱼往前凑了凑。
霍染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:“你想要什么?”
宋嘉鱼歪着头想了想,说了一句让霍染差点把手边茶盏打翻的话。
“姐姐亲我一下。”
空气安静了足足三息。
霍染面无表情地站起来,声音冷得像冬天井台上的冰:“宋嘉鱼,你再胡说八道,我就让父亲把你送回江南去。”
宋嘉鱼仰着脸看她,一点没被吓到,反而笑得更欢了:“姐姐生气了?我就是开个玩笑嘛。”
“不好笑。”霍染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宋嘉鱼拖长的调子:“姐姐——明天我还来找你下棋——”
霍染脚步不停,走得比平时快了一倍。春鸢在后面小跑着追,气喘吁吁地问:“小姐,怎么了?输棋了?”
霍染没说话。一直走到自己院子里,关上门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她的耳根红了。
不是因为输了棋。是因为宋嘉鱼说那句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,太烫了,烫得她心慌。
这个女人,绝对有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