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染的侧脸在香火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,睫毛低垂,嘴唇微抿,神情虔诚而专注。宋嘉鱼看着她,手里的香燃了一截,灰烬落在她指尖,她也没有收回目光。
霍染睁开眼的时候,正好撞上宋嘉鱼的视线。
“你不拜佛,看我做什么?”霍染皱了皱眉。
“拜完了。”宋嘉鱼面不改色地把香插进香炉里,朝佛像合十一拜,动作行云流水,然后转头冲霍染一笑,“我许了愿。”
霍染没有问她许了什么愿。直觉告诉她,最好不要问。
上完香,霍染照例去后院听慈安师太讲经。慈安师太是静安寺的高僧,与相府有些渊源,每次霍染来都要在禅房里坐上一个时辰。这是她为数不多能真正静下心来的时刻。
宋嘉鱼这次倒是识趣,主动说自己去逛寺庙,一个时辰后在寺门口等她。霍染点了点头,看着宋嘉鱼拎着食盒蹦蹦跳跳地往后山的方向去了,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终于有一个时辰的清净了。
禅房里,慈安师太沏了一壶清茶,与霍染对坐在蒲团上。老尼姑年过六旬,眉眼慈和,声音不疾不徐,讲的是《金刚经》里的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。霍染听着听着,心思却飘到了别处。
“霍施主今日心神不宁,”慈安师太忽然停下讲经,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平和,“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
霍染一怔,随即苦笑:“师太看出来了。”
“施主眉间有惑,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霍染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:“师太,如果有一个人,你明知道她身上有很多疑点,明知道她接近你可能别有用心,但你偏偏——偏偏没办法真正讨厌她,这是什么缘故?”
慈安师太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施主说的这个人,可是今日与施主同来的那位女施主?”
霍染点了点头。
“那位女施主方才在老尼的禅房外站了一会儿,”慈安师太说,“放了一盒点心在门口,说是给施主的供品,让老尼转交。”
霍染一愣,转头看向门口,那只食盒果然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,上面还贴了一张纸条。她起身走过去,拿起纸条看了一眼。上面只写了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没怎么练过字的人写的——
“姐姐好好听经,我在外面等你。点心是素的,菩萨不会怪罪。”
霍染拿着那张纸条,站在禅房门口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把纸条折好,收进袖中,转身回到蒲团上坐下,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慈安师太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施主方才问老尼,为何无法讨厌那个人。老尼倒是觉得,施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,只是不愿承认罢了。”
霍染低下头,双手握住茶盏,茶水微微荡开一圈涟漪。
“师太,”她说,“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。”
“那施主自己想要什么?”
霍染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口。她想要清净,想要远离是非,想要搬到庄子上去,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。这些答案本来是清晰而笃定的,可不知道为什么,在面对慈安师太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,她忽然说不出来了。
慈安师太没有追问,只是重新翻开经书,声音平和地继续讲了下去。霍染听着经文,心里那潭水却再也平静不下来,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,每一圈上都映着宋嘉鱼那张笑盈盈的脸。
一个时辰后,霍染从禅房里出来,手里拎着那只食盒。她打开看了一眼,里面是六个素馅包子,做得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个上面都用红枣碎摆了一个小小的笑脸,丑得让人想笑。
她盖上食盒,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宋嘉鱼还没有回来,她决定去找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