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杏叶被山风吹得哗哗响，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，正落在两人之间。

宋嘉鱼低头看着那片叶子，沉默了几息，伸手拈起来放在指尖转了两圈，忽然笑了一声。这声笑和之前都不一样——不是甜的，不是亮的，不是撒娇的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。

“姐姐不是傻子，”她把叶子放下，抬起头，定定地看着霍染，“姐姐是太聪明了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姐姐猜得没错，我确实不是普通绣娘。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，说了你也不会信，反倒只会让你更想把我赶走。”她站起来走到银杏树下，背对着霍染，面朝断崖外的远山。山风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。

她回过头，阳光透过银杏叶的间隙落在她脸上，斑驳的光影里，她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。

“但我可以告诉姐姐一件事——我来相府，不是为了跟你抢什么。嫡女的位置，我不要。相府的财产，我不要。京城的亲事，我不要。那些追求你的公子哥儿，我一个都看不上，包括刚才那个姓沈的。”

霍染握茶盏的手微微收紧：“那你来相府是为了什么？”

宋嘉鱼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是笑了一下，带着一丝罕见的克制。

“为了找一个人，”她轻描淡写地说，“找一个很多年前欠了我东西的人。”

霍染皱了皱眉：“什么人的债要追到相府里来？”

“那就不能告诉姐姐了。”宋嘉鱼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，走回来重新坐下，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总之姐姐别想着搬走了，你搬走了我就没人玩了。”

霍染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那张纸条，展开放在石桌上：“那这个呢？‘姐姐好好听经，我在外面等你’——也是演的？”

宋嘉鱼低头看了一眼纸条，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。她把包子咽下去，抬手背擦了擦嘴角，忽然凑到霍染面前，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。

“这个不是演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只说给霍染一个人听，眼里的笑意全收了，剩下一点滚烫的、毫不掩饰的东西，“关心姐姐，是真的。想黏着姐姐，是真的。想让姐姐别走，也是真的。”

她退回去，拿起剩下的半个包子继续啃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。

霍染坐在石凳上，山风吹得她后颈凉飕飕的，可她的脸是热的。她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，站起来说了句：“下山吧，天色不早了。”

宋嘉鱼应了一声，收拾好食盒跟在她身后。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，走到半路，宋嘉鱼忽然伸手扯了扯霍染的袖子。

“姐姐，沈昭那件事，我想了想还是跟你说清楚。他方才在后山堵我，说了一堆仰慕的话，说从第一眼见到我就念念不忘。”

霍染脚步不停：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我问他，你认不认识霍染。”

霍染脚步一滞。

“他说认识，说去年也给姐姐送过帖子约姐姐去赏花，姐姐没理他。”

霍染转过身看着她：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我就跟他说——”宋嘉鱼走到她面前，脸上挂着一个又甜又坏的笑，凑到她耳边轻声道，“‘那你眼光不错，可你追过的姑娘里最好看的一个现在是我姐姐，你再怎么追也追不上了。’”

霍染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息，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。“啪”一声脆响，宋嘉鱼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一步：“疼！”

“活该。”霍染转身就走，裙摆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。

可转过身之后，她嘴角翘了一下。很轻，很快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。

身后的宋嘉鱼捂着额头站在原地，看着霍染的背影，慢慢笑起来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。

“有进步。”她自言自语，揉了揉额头，快步追了上去，“姐姐等等我——你真的弹疼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