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嘉鱼前脚刚走,霍染的茶还没喝两口,春鸢又递来一封信。礼部尚书夫人做寿,邀她明日过府赴宴。帖子三天前就送来了,她本打算称病推掉,但父亲今早特意让管家来传话,说沈家与相府素有交情,让她务必到场。
她揉了揉眉心,把帖子搁在桌上。心里想的却是宋嘉鱼——城南的事,她去找什么人,霍染一句都没追问。不是不想知道,是宋嘉鱼说那话的时候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紧张,不是心虚,是怕她担心。所以她放她走了,连个丫鬟都没让跟着。但心里终究悬着。做完手头的事,日头已偏了西。
“春鸢,备轿。”她站起来,理了理袖口,“去城南。”
马车拐进柳条巷的时候,霍染终于看到了宋嘉鱼。月白的衫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,她提着一只油纸包,正从一家关了门的铺子前面转身。然后一个靛蓝锦袍的身影从茶楼里快步走出来,挡在她面前。
沈昭。
霍染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车窗木框。
巷子里,宋嘉鱼的脸色从惊讶变成冷淡,又变成毫不掩饰的不耐烦。但沈昭显然不打算像上回那样知难而退,他挡在巷口,身后两个小厮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让开。”宋嘉鱼的声音冷得像刀。
“宋姑娘,”沈昭不但没让,反而往前逼了一步,“上回在静安寺匆匆一面,沈某心中一直惦念。今日既然偶遇,不如赏脸去茶楼坐坐?”
“我说让开。”宋嘉鱼的手指收拢,油纸包的绳子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。
马车里,春鸢急得直跺脚。霍染没有说话,她的目光落在沈昭那张脸上——他往前逼近的那半步,居高临下,仗着身高和家世,姿态笃定得像笃定猎物不会跑。这种笃定霍染太熟悉了,她在无数个宴会上见过。他们觉得自己的家世、功名、皮囊加在一起就是天大的筹码,拒绝是欲擒故纵,冷淡是欲说还休。
霍染的指尖在窗框上攥得发白。她盯着沈昭那张俊朗而油腻的脸,胸口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——不是担忧,不是焦急,是酸,也是火。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?她跟宋嘉鱼算什么关系?昨天才“嗯”了一声,今天就在这里为了一个男人的靠近攥白了手指。这种情绪来得太猛烈也太不讲理,让她觉得自己简直不可理喻。但她就是不舒服,不舒服到了极点,像是自己私藏了很久的珍宝突然被人伸手来抢。觊觎本身就是一种冒犯。
宋嘉鱼那张脸放在哪里都在祸害,招蜂引蝶!
“小姐?”春鸢见她迟迟不动,忍不住出声。
就在这时,巷子里传来宋嘉鱼冷冽的声音:“沈公子,我最后说一遍,你再不让,我就——”
“你就怎样?”沈昭笑着又逼近一步。
霍染推开车门下了马车。她没有带春鸢,一个人走到巷口,在离沈昭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“沈公子,好巧。”
沈昭转过身,笑容僵了一瞬。霍染穿着藕荷色褙子,发间只一支白玉簪,通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,可她往巷口一站,那通身的气度生生把整条巷子都压低了三分。她是笑着的,嘴角微扬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那种笑容沈昭在官场上的长辈脸上见过——礼貌、疏离、不容冒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