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霍染教宋嘉鱼弹琴，宋嘉鱼总算把那段曲子顺了下来。她兴奋地又弹了两遍，确认自己没有忘记任何一个指法，然后仰头朝霍染露出一个邀功的笑，像一只刚学会上树的猫，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。

霍染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只说了句“尚可”，便起身回了书案前继续看她的年礼单子。宋嘉鱼也不恼，喜滋滋地抱着琴又练了一会儿，直到春鸢进来添茶，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琴，探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，忽然“哎呀”了一声。

“差点忘了，今天还得去一趟城西的绸缎庄。”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走到霍染的书案前，弯腰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橘子，一边剥一边说，“姐姐，我中午可能赶不回来用膳了，你别等我，自己先吃。晚上我一定回来，你想吃什么？我路过东街给你带——栗子糕？还是上回你说好吃的那个酥糖？”

霍染手中的笔在礼单上轻轻点了一下，抬起眼来看着她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，而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：“你昨晚喝了五六杯烧酒，今天早上又只喝了粥。中午再不好好吃饭，晚上回来又该瘦了。”

宋嘉鱼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咧开嘴笑：“姐姐这是在心疼我？”

霍染的目光重新落回礼单上，语气平淡：“不是。你瘦了，旁人还以为相府亏待了你，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
“哦——”宋嘉鱼把橘子掰成两半，一半放在霍染面前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那我中午多吃点，吃两碗饭，保证不丢相府的脸。姐姐放心了吧？”

霍染没有抬头，只是拿起那半个橘子，掰下一瓣放进嘴里。橘子很甜，汁水在舌尖上化开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表情。

宋嘉鱼却没有马上走。她把橘子咽下去，站在书案旁边，低头看霍染写字。霍染的字是京城闺秀里出了名的好，一笔一划清隽端雅，力透纸背又不失柔美，礼单上被她用朱笔批了好几处——这里数量不对，那里品级低了，字迹工整得像刻本。宋嘉鱼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姐姐的字真好看。”

霍染头也不抬：“你今天的话，额度还够用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