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染看着对面那本竖得端端正正的书,和书页上方露出来的一小截通红的手指,忍了忍,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声。不是那种矜持的、点到为止的笑,而是真的被逗到了——眉眼弯弯的,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大,连带着眼底都亮了几分。
“脸皮厚的宋嘉鱼,居然也会害羞?”
宋嘉鱼把书往下一放,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脸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词。她盯着霍染看了好几息,眼神里带着一种被拆穿了底牌之后的不甘和委屈,还有一点点恼羞成怒的苗头。
“姐姐!”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脊,“你这个人——刚才还、刚才还说什么‘确实比书好看一点’,把我的心撩得怦怦跳,转头就笑话我?善变的女人!”
霍染端着茶盏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,抬起眼来看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促狭的笑意。
“哦。那你是承认自己脸皮厚了?”
宋嘉鱼的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——想反驳,但“脸皮厚”这三个字她自己昨天才拿来形容过自己,赖在霍染身上不起来的时候说过“我脸皮厚姐姐又不是不知道”,现在否认等于自打嘴巴。
想承认,但承认了就更显得自己被霍染一句话就拿捏得死死的。她憋了好一会儿,最后把书往脸上一盖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,声音从书页底下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。
“对,我就是脸皮厚。脸皮厚到被姐姐一句话就说红了脸,脸皮厚到姐姐多看我一眼我就心跳加速,脸皮厚到明明是自己先撩的,姐姐稍微一反击我就溃不成军——姐姐满意了吗?”
霍染放下茶盏,站起来走到她面前,伸手把那本盖在脸上的书拿开。宋嘉鱼的脸露了出来,红得比方才更厉害了,眼眶里甚至还泛着一层极薄的水光,不是委屈,是被喜欢的人逗到极处时那种又气又甜又无处可逃的生理反应。她的睫毛湿漉漉的,嘴唇抿得紧紧的,眼睛瞪着霍染,可那瞪视里没有半分凶意,只有一种被吃得死死的、心甘情愿的投降。
“满意。”霍染说。
她垂眼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是窗外冬日午后的阳光,暖而不烈,柔而不弱,把宋嘉鱼整个人都笼在里面。然后把书轻轻放回宋嘉鱼手里,直起身走回矮榻前重新坐下,翻开自己的书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不过脸皮厚也有脸皮厚的好处。我喜欢。”
宋嘉鱼本来已经缓过来一点了,听到最后那三个字,又“啪”地把书扣在了脸上。书页后面传来她咬牙切齿的声音,但那声音里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:“霍染,你今天的话额度和昨天的一起用完了!不准再说话了!”
宋嘉鱼把书扣在脸上,仰面靠在椅背上,一副“我已经阵亡了随便你怎么办”的姿态。书页底下传来她闷闷的声音,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,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笑意:“姐姐不准再说话了,一句都不准。”
霍染看着她那副鸵鸟样,嘴角弯了弯,果真没有再说话。她把目光收回书页上,安安静静地翻了一页。
书房里忽然静了下来。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落在书案上,落在两个人之间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上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安静持续了大概小半盏茶的工夫。
然后那本扣在脸上的书被悄悄往下挪了半寸。宋嘉鱼从书页边缘上方露出一双眼睛,小心翼翼地往霍染那边瞟了一眼。霍染正低着头看书,侧脸笼在午后的阳光里,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手指翻页的动作很慢很轻,像是在做什么细致的手工活。
宋嘉鱼看了好一会儿,把书又往下挪了半寸,露出整张脸来。她的脸还是红的,但比刚才好了一些,至少耳朵尖的颜色已经从“煮熟的虾”退到了“刚出锅的火腿”。她清了清嗓子。
霍染翻了一页书,没抬头。
宋嘉鱼又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