吵完架之后的那几天,宋嘉鱼像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只猫。
不是矫揉造作的、故意撒娇的装猫,而是自然而然地把“喵”当成了第二语言。
霍染在书房写字,她端茶进来,把茶盏放在桌角,不声不响,只轻轻“喵”一声。霍染在花园里散步,她跟在后面踩着霍染的影子走,霍染回头看她,她就歪着头“喵”一下。连吃饭的时候,她把霍染爱吃的菜挪到霍染面前,也要“喵”一声。
丫鬟们从最开始的惊愕到后来的习以为常,到最后连春鸢都会面不改色地跟翠屏说“去把宋姑娘的午饭端过来”。
宋嘉鱼听了也不恼,反而得意洋洋地“喵”了一声,把春鸢逗得笑弯了腰。
霍染始终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——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,只是每次听到那声软绵绵的“喵”时,耳朵尖会不自觉地泛红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做手里的事。
这天傍晚,两人在水榭里吃晚饭。宋嘉鱼照例把霍染爱吃的清蒸鲈鱼挪到她面前,照例“喵”了一声,然后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饭碗。奇怪的是,整顿饭从头到尾,她一声都没有再喵。安安静静地夹菜,细嚼慢咽地吃饭,偶尔抬头看霍染一眼,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,但就是不再出声。
霍染等了一会儿,又等了一会儿。水榭里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池塘里偶尔传来的蛙鸣,少了那声软绵绵的“喵”,安静得有些过分了。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茶水里浮沉的叶片上,没有看宋嘉鱼,像是在对着茶水说话。
“你今天,怎么不喵了?”
宋嘉鱼正夹着一块排骨往嘴里送,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看着霍染,霍染依旧盯着手里的茶盏,表情平静,姿态从容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但宋嘉鱼注意到她端茶的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。
宋嘉鱼的嘴角翘了起来。“姐姐喜欢听?”
霍染放下茶盏,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没有。只是觉得蛮好听的。”她顿了顿,把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,又补了一句,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,“昨晚我好像真的觉得有猫在叫。”
宋嘉鱼放下筷子,托着下巴看着她,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。“那我学得很像?”
霍染的目光终于从茶盏上移开,对上了宋嘉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夕阳从水榭的飞檐下斜斜照进来,落在宋嘉鱼脸上,把她弯起的嘴角和眼底的促狭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霍染的耳朵尖又红了——这次红得毫无遮掩,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,被夕阳照得几乎透明。
“吃饭。”她低下头,筷子在碗里拨了一下。
“姐姐还没回答我呢。”宋嘉鱼托着下巴,歪着头看她,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无赖劲儿,“姐姐说我学得像,那就是说姐姐喜欢听。姐姐喜欢听,那我就多叫几声给姐姐听——喵。”
霍染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喵喵。”
霍染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。
“喵喵喵——”
“宋嘉鱼。”霍染放下茶盏,抬起头来,脸上是努力维持的严肃表情,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,“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?”
宋嘉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她端起自己的碗,拿起筷子,乖乖地开始扒饭,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拉不平。